兩扇心窗:記憶

  與朋友閒聊,她提起幾年前與我吃的一頓飯,點菜時我選了鹽燒雞皮,她勸我少吃此類無益食物,我馬上大聲反對;從此之後,她不敢再在飲食上向我建議。聽後,我有點疑惑,這事曾發生過嗎?腦袋裡竟然完全沒有印象呢!

  人的記憶很奇怪,共同經歷的事情,有人會記得,有人會忘記,這固然與當事人的感受、事情的重要性、個人經歷和背景等等有關。中學時代,我是家中最早出門的。每天晚飯後,媽媽會把垃圾桶拿到門外的後樓梯,以便清潔工人收集垃圾。她每晚總吩咐我翌日早上出門,先把垃圾桶從外面拿回家中,才去上學。可是,每朝匆匆忙忙,一陣風的離家出門,總沒有完成媽媽的吩咐。爸爸有次聽完媽媽責罵我後,對我說:「妳的學業成績不差,可見記性不弱,只是對媽媽的吩咐不上心,所以沒有把事情牢記。」爸爸的分析很正確,考試成績是我著緊的,我當然想方設法把書本知識塞滿腦袋中;垃圾桶嘛,我根本毫不在乎,自然也不會放在心頭。

  想起《射鵰英雄傳》中黃藥師不懂武功的妻子,她從周伯通手上騙來《九陰真經》下卷後,即席細閱,竟能記下全部內容,回家後憑記憶抄錄一本。年輕時,我非常希望能夠擁有如此過目不忘的本領,以應付學習和考試的需要。可惜,天生不善記憶,考試一完便把唸過的課文通通忘記得一乾二淨。在職時,因為工作又多又急,工作枱四周和電腦螢幕四方總貼滿一張又一張記事貼,寫上重要的工作或「死線」(deadline),以提醒自己每天要完成的事情。除了記事貼,我也愛用手提電話的提示功能,提醒開會、赴約、覆診、吃藥等等事情。令人唏噓的是,記事提醒工具愈來愈多,但記憶力卻似在倒退,變得愈來愈善忘。年輕時,盡管我的記性不算出眾,倒還記得不少親友們的電話號碼,但現在只能倚靠手機通訊錄,絕對無法記得人家的電話號碼。

  人的記憶有時不盡可信,以文章開首提及之事為例,我雖然已遺忘了整件事情,但我一向不愛吃脂肪肥膏類食物,沒有可能因鹽燒雞皮與朋友起衝突,所以朋友所說的應該也不是事實的全部。此外,有一回我與丈夫往教堂參加朋友的婚禮後,丈夫情深款款的對我說他對婚姻誓詞的堅定。我瞪大眼看他,然後提醒他我們在婚姻註冊署行禮,宣讀的是法律上非常簡單的一套結婚誓詞,但他連連反對,堅稱自己讀的與剛才新郎讀的誓詞一模一樣。最後,我們翻箱倒籠,找出當年結婚的記錄影片,重看一回,他才不得已承認事實。記憶會被個人的感受所影響,丈夫記錯所讀的誓詞,因為他在婚姻中的確實踐了「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實,直到永永遠遠」的盟約,而不單是法律上一夫一妻的規條。

記憶是人類最寶貴的天賦,可以成為美好的寶庫,也可以變成痛苦的根源,視乎你選擇把哪類型的事情放入記憶中。自問記憶力有限,我的選擇必然是把快樂又美好,特別是有關我所愛的家人與朋友的事情優先放在腦袋內。

真心分享:伍桂麟

後現代是個多變的年代,同時也是個否定一切的年代!
想起惹人爭議的作家David Shields的名句:「關於人生,就是每個人都必死無疑!」看似廢話,但的確道出了人生無法否定的真相。

  中國人相信人傑地靈,或說天時地利,都是指出人和環境的關係密切。我來自一個小康之家,成長於擁有非常豐富視覺元素的中環舊區,日夕浸淫在新舊交替、華洋薈萃的文化氛圍中,加上天生多愁善感,寡言內斂,從小享受安靜獨處,長於觀察聆聽,自然而然就對藝術情有獨鍾。在求學年代,繪畫是我的榮譽和自信來源,慢慢地,許多人把藝術視為我的一個標誌,而它甚至已成為我一種個人形象,有點像一個「藝文青」似的。

  在設計學院畢業後,順理成章地加入設計行業,仿似走進預想好的工作,既能學以致用又能大顯身手,但應該沒有人會想到,我竟然另闢蹊徑,轉入一條常人看為神秘陰暗的小巷。緣於有親友從事殯儀行業的,因利乘便,我亦以兼職的形式參與處理遺體的工作,為期長達五年多之久。一邊從事喜愛的藝術工作,即使收入有限,但另一邊廂的殯儀工作剛巧有可觀收入,我算是平衡了生活所需和興趣之間的需要。

  殯儀是一個很保守和黑箱作業的行業,自己眼見多有不公和「發死人財」之事,希望自己趁年輕時嘗試改變這種生態,可惜個人能力有限,所以尋求在既有事業基礎上作出突破,而我在2010年之時,剛巧遇到香港中文大學聘請遺體防腐師,於是在這年全職進入中大醫學院的解剖室工作。對很多人來說,這是難以理解的,但對我來說,卻是有跡可循,回望過去十多年的光景,重新審視個人的成長和經歷,帶著生死教育的使命,選擇今天的工作,就如拼圖能最終拼砌成畫,堪稱恰如其分。

拼圖一:一顆同理心

  中區彈丸之地,沿山建城,小時候我們幾兄弟和父母住在一幢舊唐樓中,當生活條件稍有改善,即順山勢往上遷移,就算一街之隔,階級已涇渭分明,街道所在的位置,儼然代表社經階層的高低:荷里活道是一個階層,堅道是另一個,羅便臣道又是另一回事……。生於斯,長於斯,幼小的我,也能看得分明 —— 我的學業平凡,心思都放到藝術上去了,肯定不會成為社會上受人重視的主流精英,不會在這條階梯上參與競逐、拾級而上。

  或者是同病相憐吧,對於貧苦和弱勢,我總是常存一份憐憫之心!因為自小酷愛繪畫,但偏偏對顏料的化學成分產生過敏,雙手為此吃盡苦頭,除了痕癢痛楚,還得忍受旁人奇異的目光、同輩的嘲笑和歧視;其實,只要放棄繪畫,所謂皮膚病就迅速不藥而癒。幸好我的性格雖則帶點憂鬱,卻不是負面,亦絕非懦弱退縮之輩,一向處事冷靜平和,感性而不會蓋過理性,相信這是訓練得來的。試想一下,創作之路豈會一帆風順?必須尋尋覓覓,跌跌碰碰,一路摸索走來,讓我學會了堅持、學會不放棄,同時體會有人扶一把的重要。

  憑著這份對弱勢的同理心,內向和沈默都無阻我的正義感,自中學年代開始,就持續參與義工行列,尤其關注無依無靠的獨居老人,看到他們生活拮据,晚景淒涼;然而經常記掛關注的,卻是死後蕭條,殯葬無著落。這份對死亡的不安,不斷蠺蝕他們的生趣。每次面對一張張佈滿皺紋的臉,直視他們茫然無奈的眼神,心底總希望能為他們盡點綿力,做點甚麼……。

拼圖二:「死亡」只是商機?

  外行人視殯儀行業冷僻而詭異,退避三舍,但實際上「殯儀」在香港原來是一種相當高消費而低競爭的商業活動,最難得是全民會主動直接或間接參與;更由於資訊在行內異常封閉,無需廣告或宣傳,顧客仍是源源不絕,形成供求一面倒的現象,因此單就職業本身的穩定性和帶來的可觀收入,非常吸引。記得當初入行,就算是兼職,我竟然除了賺取足夠生活費外,仍可以騰出時間和空間,放下原先全職的設計工作,不必再聽命於客戶,而能以自僱形式,自由選擇個人喜好的設計項目,發展創意和進修,並能參與服事教會的青少年,可見這個行業絕對有利可圖。

  在兼職殯儀工作期間,我是專責防腐和修復遺體的,完全不用涉及生意營銷。但依我所見,大部分逝者離世前與家屬就後事安排溝通不足,可能因為華人社會,對死亡的忌諱根深蒂固,沒有足夠的生前規劃,也沒有周詳的死後安排。家屬在至親離世後,有感死亡已奪去他們最親愛的,以為錢財只是身外物,似乎沒想到正在展開一連串高消費項目,一不留神,便被勸說購買了不相關或價值不對等的用品或服務,殯儀商早已完全掌握消費者的心態;傷痛也削弱了人的判斷力,有些原先精明的消費者,無論是在殯儀商的鼓動下,或是親友們的壓力下,均以殯儀商所謂「以先人的安穩和後人的福蔭」為前提,此情此景,鮮有見到討價還價或再向業內格價的。何況大家一致認為,這是為死者做的最後一件事,何必斤斤計較,更遑論消費者權益?

  當年我才二十多歲,正是思考人生意義和方向的黃金時期,我的信念是:生命神聖、獨特和尊貴,死亡雖然是生命的終點,但要是純粹視「死亡」為商機,已經動搖了人價值的根本!所以,我雖然是半個行內人,卻總是從消費者的角度冷眼旁觀。一個有體面的喪禮,不是每個家庭都負擔得來,何況弱勢社群如獨居老人?

拼圖三:觸碰死亡是「契機」

  處理遺體初期,對我是有點震撼的,但很快就克服過來,工作本身需要一定知識、專注和技巧,想不到十多年設計的專業訓練和藝術修養,對修復遺體竟然大有裨益,猶如給了我一塊跳板,助我把修復工作提升到更高的層次。加上一直以來對美和卓越有份固執的追求,讓我情緒穩定,不會過分投入或抽離,很快我就自信在同業中做得不錯。除了上述的優勢,我同時把一顆同理心投放到工作上去,堅信人對真善美的渴求,其實不分生死!那怕是蓋棺前一刻,家屬都希望摯愛能給他們留下最祥和美好的印象,遺體能復修至最接近生前模樣。我慢慢從家屬的讚許和認同聲中,肯定了工作的意義,知道能帶給家屬一點安慰,就有動力做得越來越好。

  撇除收入和工作滿足感,在無聲無息的冰冷房間觸碰死亡,最寶貴是提供心靈空間,讓人能冷靜思考。接觸過的遺體中,生前有來自貧富兩極的,有地位權力高低參差的,還有壽數、死因和生命歷程各異的;身故後,悲喜跌宕已變得微不足道,最重要的是曾經好好活過,我有幸能在終站給他們一點點服務,為此,我的自我感覺是良好的。但當時年輕的我,對死亡仍懷著許多迷思、深思和反思,特別在每次探訪獨居老人後。

  期間我報讀好些相關課程,如生死學、哀傷輔導等等,原本是為了增值,期望把死亡事業做得更出眾,也開始參與生死教育的義工活動,直到我要面對一具因墮樓而支離破碎的遺體 —— 它屬於一位我自少年時就認識的友伴,我才慢慢離開殯儀行業,投身到生死教育去。

拼圖四:從死看生的醒悟

  死者與我同齡,中學時代已經相識,我們上同一間教會,可說是一起成長的同伴。在出事前夕,知道他為了一些個人問題耿耿於懷,心情壞透,卻沒有用言語表白宣泄,選擇把鬱結掩埋。那天晚上,我曾因記掛不安,打算給他撥個電話問候,但想到大家都是二十來歲的男生,不曉得「心事」應從何說起,自忖也可能幫不上忙,就打消了念頭,希望讓他靜靜思考,過些日子再聯絡。豈料一念成永訣,一通沒有撥出的電話,給自己內心畫下一道深刻的傷痕,生死一線間,事件成為我從死亡反思生命的轉捩點。

  事已至此,我唯一可以為這位弟兄做的,是親手修復他的遺體,墮樓對整個軀體構成極大創傷,修復絕非易事。我花上比平常很多倍的時間和工夫,比往日任何一次所做的更努力和用心,效果算是令人滿意的。事後也得到家屬的衷心感謝,卻仍難掩我的遺憾:縱然修復遺體的創傷可稍微舒緩他們的哀傷,但至親自殺帶來的複雜負面情緒,有些甚至攙雜內疚和憤怒,將深藏於家屬內心,久久難以撫平,我切切實實感受到他們的絕望和悲痛。

  當時我對情緒病或抑鬱症一無所知,只知道生命稍縱即逝,關心和愛必須及時,否則死亡一旦來到,一切已經太遲!一個修復得再完美的遺體,對愛他的人來說,其實沒有多大意義。所謂生死教育,應遠超過消極地防止自殺或阻止悲劇發生,或只限於把後事妥善安排;而是要把生命活好,死時能對人對己無憾。

拼圖五:生死教育從解剖室開始

  九年前我來到中大醫學院解剖室工作,記得第一件讓我錯愕和困惑的事情,並非來自工作本身,而是得知用作解剖教學的遺體來源,一直是依賴「無人認領遺體」的供應,換句話說,那些我經常在義工服務中接觸的獨居長者,很可能是在生前非自願和沒有預設、卻在死後無法反對的情況下,「貢獻」出遺體來作教學用途。身為醫學院解剖室的遺體防腐師,有處理過千具遺體的經驗,當然明白和認同,就遺體的處理方式,沒有比用作醫學教學這用途更具意義了……倘若,這是死者生前的意願!因為我堅定相信,生命本質神聖,就算止了氣息,亦無礙應得的尊嚴和尊重,人類透過各種各式的殯葬儀節,正是要肯定和守護這個理念。既然醫療在文明社會是個基本的人道政策,又豈能反過來罔顧死者尊嚴,奪去他們的意願?經過十多年跟死亡打交道,我有種責無旁貸的使命感:除了防腐,我的任務是要利用解剖室這個場景,解決遺體來源造成的矛盾,在此展開第一堂生死教育,並透過向公眾推廣,讓每一個未來的「死亡消費者」,反思怎樣能活得好,又死得好,而遺體捐贈,是其中一個美好的選擇。或者,能藉此為獨居的公公婆婆「做點甚麼」,也未可知!

  在解剖室工作的第二年,便籌備推行遺體捐贈計劃,初期確實遇到不少阻力。身為一名「八十後」,致力推廣生死教育,許多人認為我沒有足夠的說服力;我也不以為單憑個人能力,可以移風易俗,但教育不限於知識,也在於態度的改變,或是眼界的擴闊,或是框框的突破。

  「無言老師」是對遺體捐贈者的尊稱,稱他們為老師,是不忘他們曾經是個有血有肉、有尊嚴有靈魂的活人,自從每次醫科生解剖下刀前一起靜默,感念死者無私的奉獻,我見證到學生比之前更認真仔細,下課時都主動收拾用具器材,跟往日明顯不同。若對死者無言之教尚且心存感激,相信對活著的病人,自當加倍用心。

  死亡是一個點,生命卻是一條線。在這條線上,遺體捐贈者選擇在離世後成為「無言老師」,延續生命的意義,帶領我們從死看生,活好當下。

  在人生路上,其實我是一面參與、一面在接受「生死教育」,對死亡認識越深,對生命自會越加珍惜。要是人能選擇扎根永恆,知道死亡不是終站,就能無畏懼地直視死亡,這是我多年來的體會。

院牧心箋

布姊姊和布妹妹:

  轉眼間,文婆婆離世已經半年了,因當時疫情的影響,只能遠遠觀望媽媽離世所帶來的遺憾心情,我都記掛在心裡,你們現時的情況怎樣呢?願主保守你們。

  我記得你們初次來電,從電話裡可以感受到兩姊妹對媽媽的擔心。文婆婆有腦退化的情況,不能進食而被送往醫院,由於疫情的影響,文婆婆在老人院時已不准探訪,她入院更使你們感到不安﹗疫情的限制下,家屬未能實體探訪更使你們感到難過﹗我建議聯絡醫務社工,以電話視像的方式探望文婆婆;從那天開始,無論文婆婆在醫院或是在老人院,我一直與你們守望同行。

  記得文婆婆因身體狀況欠佳,不只一次進出醫院,我體會到你們對媽媽的擔心和不安的心情,有時候更有自責、內疚和無奈——如果早點退下工作來照顧媽媽、如果細心多一點……可能媽媽情況會好一些!我細心的聆聽、同理的了解、以禱告安慰;經過醫生的醫治和主的憐憫,文婆婆住院一段時間又可以出院,讓你們的憂心得到安撫。

  我記得以視像探訪文婆婆時的難忘片段:我向文婆婆介紹自己,更為她禱告,禱告後你們就會與她玩記憶遊戲,當她回答正確時,看見你們喜形於色;見她有點疲累時,我再次為文婆婆的身體和你們的心靈禱告,讓上帝的話語成為你們的支持。

  其後,我再聯絡布妹妹,了解你和姊姊的心情,體會到始終是隔著螢幕,未能親身在媽媽身旁照顧,總是有一點不放心﹗我願意成為你們的聆聽者,聆聽你們對媽媽的病情感到心痛、難過,加上未能在她身旁而感到無奈,在電話裡安撫和鼓勵你們。

  一天,收到布妹妹的短訊:「媽媽血壓很低,兩姊妹趕往醫院見她最後一面,天父接了媽媽回天家」﹗我心裡有一份記掛,於是再次聯絡你們,感受到你們的哀傷和悲痛,因疫情的限制只能在窗外,遠望著安詳的媽媽睡在床上,心靈懷著一份遺憾的離愁別緒﹗我聽見你們悲慟的心情,在電話裡陪伴著你們,為你們禱告,求主憐憫,並保守與安慰你們哀傷的心靈。

     在文婆婆的安息禮上,我第一次親身與你們見面,看見你們的傷感,體會你們兩姊妹在媽媽患病的日子裡盡心盡力的陪伴,不離不棄的照顧,姊姊更想放下工作來照顧媽媽,你們的付出相信文婆婆都能體會,接收得到這一份愛的祝福。

  轉眼已過了大半年,我想你們的心靈仍然有這一份傷感吧﹗願主安慰你們兩姊妹的傷痛,醫治你們的悲傷。在這段日子裡,我感受到你們都很堅忍,好好保重身體和心靈,相信你們都有新的開始,在禱告裡為你們守望。

  祝福你們身心靈健壯,願主常與你們同在﹗

黃院牧

從心出發:護「身」護「心」的服侍

  小時候認識了一位外籍修女,她為人樂觀,充滿正能量與犧牲的精神,與她相處久了,也被她樂於助人的行為感染。預科畢業後,由於喜歡藝術創作,所以我修讀了設計課程;但在商業公司工作一段時間後,感到工作和生活漸趨刻板,於是開始思想:怎樣才可活出更有意義的人生呢?驀然想起那位修女給我的勸勉,特別分享到既有意義又屬專業並可做一輩子的工作。經過深思熟慮後,便投考護士。

  還記得從第一天,我戰戰兢兢地穿上護士學生的制服直至畢業那天,學習、考試、到病房……三年的學護生涯都是在壓力下度過,卻又從無數次藉著服侍病人而得的喜樂與滿足,戰勝了壓力,抵禦了沮喪,堅持到畢業。三年以來,最難忘的事,就是第一年我在內科病房實習當夜班,很忙亂地收症之餘,又遇上在一小時內有三位病人離世,內心充滿傷痛,但也得把工作做妥;下班時,有一位基督徒護士感到我的無奈及難過,她主動安慰我,以聖經的話語向我解釋生命是甚麼及誰是生命之主?病人的離世,人是不能掌控的,鼓勵我更加要把握時間,全力以赴,無論做任何事,也要做到最好,那便無憾無悔。之後,我更加積極地做好護理的工作。

  由於我入行前已經信主,深深明白聖經提到「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份,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以斯帖記4:14下)所以服侍病人之餘,神也把傳福音的使命刻在我的心板上。有一回,在外科病房實習,遇見一位末期癌症的病人,他痛苦的呻吟聲,打動我有勇氣向他分享福音,並與他一起禱告,以詩篇23篇安慰他。之後,在他離世前的一個早上,他主動提出請我為他禱告,那一刻他亦表達無懼死亡,因有永生的盼望。

  時光飛逝,轉眼間,在護理生涯的數十載,我做過手術室護理、助產士、外科、傷口及造口專科。不少護士都很抗拒每一次的轉變,要適應新的環境、工作和同事,特別是手術室及產房的環境與工作更是比較緊張。對我來説,一個專業的護士,應該無懼改變,更應從每次的轉變中,主動學習、增加各方面的新知識及技能。但明白到人的力量實在有限,因此過去無論在哪個部門工作,我也常常禱告,求神賜智慧及力量去面對每次的挑戰,也深信堅持與毅力是成功的雙翼,所以往往也能挑戰成功。

  醫療需求每年俱增,工作愈見繁忙,可是我從未想過放棄,而且渴望能把全人護理的概念實踐得更完整,因此我再去進修輔導學。感謝主,在護理工作以外,也能回應病人心理的需要。

  總的來說,實在非常感恩,神帶領我從事護理這份很有意義的工作,過去、現在及將來也會以「將心比己、減輕痛苦」的原則去關心及照顧病人,實踐全人護理。

關心健康:做個精靈不倒翁癌

  在香港,65歲或以上在社區居住的長者當中,每年大約每5人便有1人跌倒。而在跌倒的人當中,約75%有不同程度的受傷,其中包括頭部創傷和骨折等。(參考: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 https://www.elderly.gov.hk

  研究顯示,在過去六個月內曾經跌倒的長者,未來數個月內再次跌倒的風險會比其他人高。其實跌倒是可以預防的,它並不是衰老的必然過程。

引致跌倒的原因或風險

  跌倒不是無緣無故的,引致跌倒的原因很多,其中包括:視力不佳、關節及步姿問題、頭暈昏厥、藥物影響、環境問題及高危的生活習慣等。

 針對長者種種不同的跌倒原因,職業治療師會從以下幾方面向長者提供評估及治療方案,以下列出幾項供大家參考:

  1. 跌倒風險評估及治理
  2. 家居環境跌倒風險評估及改善建議
  3. 改善高危的日常生活習慣,提高安全意識
  4. 防跌輔助器具之應用及諮詢
  5. 改善情緒管理,提高面對危險的警覺能力

 由於長者在家居跌倒的情況非常普遍,以下是一些容易引致跌倒風險的情況及建議:

做個精靈不倒翁

風險的情況 建議
1. 洗澡方式:單腳站著洗澡 坐著洗澡
長者坐在合適的座椅/位置洗澡以策安全,例如坐在馬桶,沖涼椅或浴缸板等。(詳情可向職業治療師查詢)
2. 門口、通道上的障礙物 清理門口、通道上的障礙物,例如:地布、電線、拖鞋等,以免長者絆倒。
3. 室內光線不足 在夜間或日間光線不足的環境內,謹記要開啟充足的照明用具。
4. 攀上椅子或用者櫈仔取高處的東西或抹窗 改善高危生活習慣 日常物品應放在肩至腰之間的高度,以便安全提取。不常用的物品應整齊和穩固地存放在合適的地方,需要時可以請他人幫忙。  
3.  用不穩固的東西借力 安裝可合規格的扶手(詳情可向職業治療師查詢)      
總結

  其實跌倒是可以預防的,只要從不同方面著手,留意身體狀況,摒除心急和不良的生活習慣,留意環境危險,多做運動;並且有需要時要去請專業人士幫助,便可以做個精靈不倒翁。

關心健康:肺癌

  原發性支氣管肺癌(簡稱肺癌),是起源於支氣管黏膜或肺泡的惡性腫瘤。其發生主要與吸煙、吸入礦石粉塵、工業廢氣、菌毒瘴氣等有關。其他如遺傳因素或個體因素等亦不可忽視。

  肺癌屬中醫學的「肺積」、「肺癰」、「息賁」等範疇。肺癌是因虛與邪毒入侵而得病,致肺氣肅降失司,鬰滯不宣,脈絡不暢,氣血瘀滯,毒瘀互結,久而成癌瘤。又或因脾失健運,水谷精微不能生化輸佈,致聚濕生痰,留於肺臟,日久痰濕、瘀毒、氣滯凝聚成癌瘤。

  肺癌臨床表現根據病期的早晚而明顯不同。中心型肺癌與周圍型肺癌由於其位置和功能損害不同,所產生症狀也不盡相同,這在早期患者更為明顯。中央型肺癌:發生在肺段支氣管口以上,靠近肺門的癌腫,早期症狀明顯,本型以鱗狀細胞癌為多見。周圍型肺癌:發生在肺段支氣管口以下,較小支氣管的癌腫,早期無症狀,本型以腺癌為多見。

常見症狀如下:

咳嗽:中心型肺癌早期症狀大都以咳嗽為主,常出現陣發性刺激性咳嗽,無痰或少量白色粘液痰。晚期,咳聲低怯、端坐喘息、聲音嘶啞、唇紺、面浮肢腫。

咯血:間斷反覆少量血痰,鮮紅有泡沫,偶見大咯血,持續時間不一,一般僅數日,但也有達數月者。

胸痛:早期胸痛不顯著,胸悶滿脹,疼痛而不固定,多以氣滯為主;晚期邪毒浸漬,瘀血不行則疼痛夜甚,固定不移,如錐如刺,甚則終日不休,痛不可耐,甚則破骨壞肉,痛不可按,不得轉側。

發熱:一般多屬陰虛內熱,故見午後或夜間發熱,或手足心熱,伴有心煩、盜汗、口乾、咽燥等症。亦可由痰瘀內阻、毒熱內蘊引起,熱勢壯盛,久稽不退。

氣急:初期正氣未衰,表現息高聲粗,胸憋氣急,多為實證。晚期邪毒日甚,氣陰俱損,表現氣短喘息而聲息低怯,胸悶而不甚急,因少氣不足以息,故動則尤甚,靜而喜卧而不耐勞作,氣息低微,此為邪實而正虛。

晚期,消瘦、乏力、食欲缺乏,表現為虛損証候,可有遠處轉移症狀。

  中醫治療肺癌以辨證論治方法,臨床以氣滯血瘀型、痰濕毒蘊型、陰虛毒熱型、氣陰兩虛型為多見。如陰虛毒熱型,可有咳嗽痰少,或乾咳無痰,痰中帶血,胸翳氣促,心煩失眠,口乾便秘,潮熱盜汗,舌紅苔少,脈細數。治則以滋陰清熱,解毒散結為主。

     肺癌患者宜注意起居飲食習慣、精神調養及做適量運動。忌煙酒、辛辣刺激、油炸、香燥、甜膩、腌製等食物,多菜果少肉類等。

解開心結:成長型思維

  在精英主義的氛圍下,社會經常告訴我們「三歲定八十」、「要贏在起跑線」。孩子們從小就被分成屬於精英班或普通班、天分超卓或能力平庸。你認為人的才能是與生俱來的嗎?能力和智能可否改變?

     史丹福大學的心理學教授Dr. Carol Dweck致力研究人們成功的原因。她發現了兩種思維模式,分別是「成長型思維」(Growth Mindset)和「固定型思維」(Fixed Mindset)。擁有成長型思維的人認為智力、才能、性格能夠不斷發展和培養,而能力是努力和付出的成果。相反,擁有固定型思維的人則相信能力是與生俱來、固定不變的,即是有些人天生就比較聰明和有天分。

     Dr. Carol Dweck的研究發現,相比固定型思維,擁有成長型思維的人能達到更優秀的成就。當學生們相信智力和能力可以不斷培養,他們的學業成績有顯著的增長。當商業機構提倡成長型思維,員工的能力感得以提升,並更勇於創新。讓我們細看,這個看似簡單的一個概念,何以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兩種思維的對比

  擁有固定型思維的人認為能力無法改變,他們重視成敗得失,希望透過成就得到別人的認同。為了維持聰明的形象,他們會避免挑戰自己,以防失敗和犯錯。面對別人的提醒和評語,他們會採取防禦姿態,拒絕接受建議,因而無法從中改善和進步。此外,他們認為再多的努力也無法改變與生俱來的能力,遇到困難時便會較快放棄,不作更多嘗試,以致無法發揮他們百份之百的潛能。

  相反,擁有成長型思維的人渴望通過學習和成長不斷發展能力,重視學習過程多於結果。他們視挑戰為成長機遇,願意從錯誤中學習,樂於接受批評和意見,因為他們渴望得到的是個人成長,而非別人的認同。這類人深信努力和毅力是掌握能力的必需品,不會輕言放棄,因此能夠不斷突破自己,成就卓越。

     由此可見,人們對才能的信念會影響他們所付出的努力、面對挑戰時的態度和對外來建議的接受程度等,使他們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歷程。Dr. Carol Dweck 曾言:「當我們能使自己變得更好,為何還要浪費時間不斷向別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呢?」既然成長型思維的概念如此具影響力,究竟如何應用於日常生活、教養孩子、甚至對自身的看法?

成長型思維的應用

  在香港的教育制度下,學生的能力會在成績表上被反映為「合格」和「不合格」,無數學生因「不合格」的標籤而受盡打擊。Dr. Carol Dweck曾提及美國一所中學,當學生在科目上未達標準,他們獲得的成績是「Not Yet」,而非「不合格」,背後帶有重要的含意。「Not Yet」一詞傳遞的意思是:學習是一個進程,學生只是尚未達標,而非被定型為力有不逮的一群。相比「不合格」,「Not Yet」為學生帶來希望,相信他們有不斷進步的機會,終有一日會達標。言語表達方式與我們的思考方式息息相關,我們不妨從多用「Not Yet」開始,改變看待自己和別人的角度和心態,並非「不能」,只是「未能」。

     在教養孩子方面,父母師長的讚賞和回應方式對他們的思維模式舉足輕重。當我們讚賞孩子「你真聰明!你很有天分呢!」,他們學習到天資聰敏的人能得到別人欣賞、才能是基於人的天生特質,潛移默化成為固定型思維。孩子日後表現失誤時,便會感到相當挫敗,否定自己的能力。因此,我們應盡量避免讚賞孩子的才能或智力,而多肯定其努力、堅持、進步和做事方式。例如:「我感受到你真的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呢!」這讚賞表達出你重視的是對方的努力和成長,而非事件的成果,使孩子能在挫敗時仍堅持不放棄。除此之外,以下這些回應也有助培養孩子的成長型思維:

    「這課題似乎有點困難,這刻你未能完全掌握,我們不如試試看其他的學習方式?」

    「這個課題真困難,但經過你不斷努力,終於克服了!下次可以試試更高深的題目挑戰自己呢!」

     最後,一切改變從自身開始,你認為自己的思維模式屬於成長型或固定型?事實上,大部分人擁有混合型思維,以兩種模式交替面對不同的能力範疇。有沒有一些範疇你傾向逃避,不願意嘗試挑戰?或很懼怕失敗?你很大機會在這些範疇未完全發揮你的潛能呢!能力可以鍛煉,成長型思維也能逐漸培養。

真心分享:黃劍文

被遺棄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是一種覺得自己不被愛、不受重視、沒價值、被人放棄的感覺,它如陰霾,籠罩著生存的空間,會令我感到無力生存,也曾想過放棄自己。原來,我們吸入的是愛的空氣,它清新、令人心曠神怡,更能吹散陰霾,只是我們沒留意,甘願被那陰霾所覆蓋。
從母腹開始的生命

  媽媽十五歲就懷了我,當時因她年少,不知如何是好,就打算安排墮胎,結束我的生命。當外婆知道媽媽有這墮胎的念頭時,她想到自己的經歷,於是鼓勵媽媽把我生下來,並承諾會肩負照顧我的責任。就是這樣,媽媽把我生下來,我也開始在一個沒有爸爸的單親家庭裡成長;兩歲後,我也再沒見過爸爸,而照顧我的就是外婆、外公和姨姨。媽媽忙於工作,就算之後她開始了一段婚姻關係,家裡多了後父,之後更增添了弟、妹,我和媽媽總是聚少離多,相信賺錢維生是她當務之急,且是她很大的重擔。所以,我和媽媽關係十分疏離,而填補這空隙的就是外婆的關愛,縱然她不懂怎樣管教,但她常與我一起,陪我生活、成長,有時又會以「利誘」去鼓勵我做恰當的事,例如:當我不吃飯時,外婆會說多吃一口就給我兩塊錢,每次回想,就是她堅持的照顧我,給我嚐到一點點的愛,繼續生存下去。

  在人多、關係疏離的環境中成長,我的性格變得內向、沉鬱、害羞、孤僻及怕事,更害怕見到別人傷心流淚,因自己也不懂去聆聽,不知如何面對及不懂表達。幸好身處的小村落中有很多村童與我一起成長、玩耍,確實令我在玩樂中得到短暫的喘息,忘卻了自己的不開心。後父與媽媽經常為錢銀吵架,特別是因為他們很夜才回家,我總是被他們的吵架聲吵醒,而我在不開心時就敢怒不敢言,卻只會遷怒於弟、妹,向他們發洩。我曾問為何要生存在這樣的一個家庭——後父沒有好好的保護媽媽,愛護我們,負上照顧媽媽和我們的責任,更欺負媽媽,埋怨媽媽說我們給他經濟的負擔。我也曾想過,生存既沒意義,不如死了吧。

尋找方法掌控人生

        自殺的念頭稍縱即逝,心中浮起的是外婆的信仰觀,只要是她認為可以保護、賜福的神,她都會去求拜,誠心的上香,希望神明保佑,逢凶化吉。就算我從小就跟著外婆去叩拜祈福,但生活沒因此得改善,我仍是那麼不開心,那麼的失落,好像自己總是一個被遺棄的人。我開始嘗試一些與靈界接觸的途徑,希望透過與靈界接觸,預知未來,掌控自己的人生。結果,我不但不能操控我的人生,更被靈界所操控。

        主動的接觸換來的是被控制,我開始每晚睡不安,全身僵硬,就算如何用力也無法轉身,也沒法發聲向人求救。持續的情況下,我不但擔心如何可以救治自己,更開始想:或許,我的人生永遠都不可睡得安、眠得好?

        一天,我坐在學校操場沉默著,卻引起一位不熟識我的老師的注意,主動走來邀請我參加一個課外宿營活動,更在營中分享她曾被靈界騷擾的經歷。當時,老師一家都被靈界騷擾,也不斷尋找解決的方法,求神、拜佛、求福,可惜情況不但沒有好轉,之後更是家庭破裂,直至有一天,她也像我一樣,睡在床上,但全身僵硬,就算如何用力也無法轉身,也沒法發聲向人求救;之後醒來,衝出屋子大叫,一位基督徒的鄰居就建議老師返教會,在基督教信仰中尋求主耶穌的幫助。老師分享說她信了耶穌後就沒再受那些靈界騷擾,而當我告訴她我已有半年處於她那種狀態時,她就鼓勵我去尋求她認識的耶穌的幫助,因為耶穌勝過死亡,也戰勝了靈界那股騷擾人的力量,令人心靈平安。

        當時,我是半信半疑的,那有如此的事?或者只是一個偶然的湊合,又或者是那靈界放過了老師吧!半年來,我不斷地求神拜佛,仍被騷擾。這耶穌是誰?他會有勝過這些神佛的能力來救我嗎?回家後的一個晚上,我又再次被靈界騷擾,整個人睡在床上,既不能動彈,也不能開聲求救,但這次卻想起老師的方法,我就在心裡不斷地請耶穌救我,之後,我就回復正常,起了床、走出客廳,也不斷嘗試去確定那是真實的?還是夢境?那當然是真實的,而且這真實令我不再害怕再次入睡,不怕再次動彈不得,因為我已經歷了耶穌的幫助,祂是真實的,所以,就算靈界再來騷擾我,耶穌必能救我。

        靈界不能幫我掌控人生,不知基督教中的耶穌又能嗎?我開始上教會,認識基督教信仰,希望藉此走出陰霾,改變現狀,過一個平安、快樂的人生。

再次踏進被遺棄的陰霾

        走進教會,認識基督教,我感受到愛,也覺得教會裡滿是愛的空氣,基督教信仰沒令我的現況得到改變,卻讓我用另一個眼光去與艱難共存。教會不但培養了我的音樂興趣及能力,讓音樂給我歡愉、教導,成為了我日後維生、服侍人的渠道,更讓我用另一眼光去看我的媽媽,明白她的限制,也讓我接受因她的限制而給我帶來被遺棄的痛苦。這份接納,吹散了被遺棄的陰霾。所以,在後父與母親繼續不時的吵架,甚至後父要拿刀斬媽媽而驚動警察,在種種艱難中,我沒被拖垮,而是以愛出發,想到:會否我多賺一點錢,就可以令家庭平靜一點?就是這樣,我去了台灣參加歌唱比賽,尋找音樂發展的機會,也盼可賺多一點錢,好令家人生活安穩,不再為錢而家無寧日。

        不一定人人都會在星光大道迷失的,但我卻是迷失的一個。在觸目的舞台、熱烈的掌聲、不絕的歡呼聲中,萬人簇擁,縱然不是名利雙收,卻幫助了我解決家庭的經濟問題,也令我感到飄飄然,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並把主耶穌給我的禮物 — 音樂,成為炫耀自己的私有工具,離開了信仰。

        在輝煌、歡呼,令我沾沾自喜的時候,媽媽自殺了。她自殺的決定令我痛苦不已,那被遺棄的感覺也再次出現。打從一開始,媽媽曾選擇放棄我、親父放棄我和媽媽,生活每天都籠罩在被遺棄的濃霧中;此刻,雖然我與媽媽一直處於疏離的關係中,但她的自殺似是另一個宣判 — 媽媽也遺棄我了,我還有甚麼生存意義?我要生存下去嗎?站在二十六樓的露台,我也想放棄自己,結束生命,心裡卻浮起了三句說話:你還有親人;你還有朋友;你還有很多事物要去看。是的,若我結束生命,就變相加添了外婆、外公及弟妹被遺棄的痛苦,我當時就祈禱主耶穌的安慰及幫助,因為我知我不可以令他們傷心、痛苦,只是,當下我正是那麼無力,那麼傷心、痛苦。

        離開露台,我走到一個沙灘,獨自讀聖經,並在附近的碼頭遇上了一位當時也在讀聖經的女士,我請她給我讀聖經,我告訴她我失去親人的傷痛,就算我已看到她的遺體,心中仍常有錯覺媽媽沒死,她會在某個地方出現。沒想到那女士竟然為我禱告,且是流淚的禱告,原來,她感受到、她明白,她也幫助我這個從不懂表達自己的人,把積累多年的痛苦全說出來,心裡的痛苦就如石頭一塊一塊丟了出來。

        重拾信仰,再次呼吸愛的空氣,感到釋懷,也很平安,我沒被遺棄,因為耶穌愛我。

愛的空氣處處是

        重新有力,重拾工作,我再去台灣參加歌唱比賽,並發現另一個舞台,就是街頭表演藝術(Busking)。以工作假期(Working holiday)走出自已的音樂框架,以歌、以過去的生活經歷與圍觀者分享,沒想到既賺得生活所需,更把愛的空氣帶給那些來看我表演的人。回想起來,途人為何要停下來聽我唱歌,甚至聽我分享自己的生活經歷?又想到自己曾經接二連三的被遺棄,當身處異地,這被遺棄的感覺是可以隨時出現的,加上語言能力、天氣的適應、人身安全,其實都可把我打倒,但事實是我在外地四年,去了十七個國家,三十多個城市,每天令我活得精彩的就是那愛的空氣,是我送出的,也是別人回應給我的。

        回想十年前的每一幕,原來,我似是活在被遺棄的環境中,卻吸著愛的空氣,這愛的空氣,就像我們分秒吸入的空氣,你不覺察它的存在,卻在維持著我們的生命。外婆愛媽媽,鼓勵媽媽把我生下來,並承擔照顧的責任;無聊日子,村童的陪伴,給我喘息的空間;一位不認識我的老師,不但給我除去靈界騷擾的途徑,更因此幫助我認識基督教;教會的弟兄姊妹與我同行,鼓勵我認識信仰,更幫助我發掘自己的音樂興趣及才能;還有那位在碼頭遇上的女士,她對我來說不但是一個陌生人,更是一個信任我的人,沒懷疑我為何清早身處那地,沒擔心我會否有甚麼企圖。她應我邀請為我讀聖經、陪著我,當我訴說喪親之痛,她竟然為我流淚禱告、給我倒空內心痛苦的機會及空間,再次經歷耶穌的安慰,平靜下來,重新有力前行。

        但是,這些相遇會是偶然的嗎?想起那位我不認識的老師,她居然也有我的經歷;那位在碼頭出現的女士,她已有半年沒到過那地方,那早卻有一個感覺必須前往;還有媽媽離世之前,我有機會告訴她我愛她,她也有回應我,回覆我少時問了她卻沒回答我的一個問題 — 媽媽,你愛我嗎?站在二十六樓的露台,在要跳下去的一剎,因為不想外婆、弟妹及朋友傷心而泛起的愛的提醒;還有那句「世界很大」的提醒,讓我在往後四年真的看到,更有機會去分享,以愛去鼓勵我所遇到的人,實在不是偶然的。回想當日接觸靈界,為要預知未來。此刻,我的體會是不用去預知,因為耶穌以愛掌管我的未來。

        曾唱過一首名為「這是甚麼道理」的詩歌,我這麼一個連父母都遺棄我的人,就像快凋謝的雜草,找不到生存意義。但主耶穌竟捨尊降世、撇下一切來尋找我。主耶穌甘願為我死,就算我曾想放棄自己,然而主耶穌卻說不會把我遺棄。這是甚麼道理?這是超越人間的道理。

院牧心箋

親愛的明霞:

  你出院已經兩個多月了,你和丈夫近況如何?

  猶記起在病房遇見你時,你那燦爛的笑容和溫煦的眼神,好像在邀請我坐下來。我們很快便傾得投契,由你的病情需要,再到講述你的成長故事,以及近日你與丈夫的「爭拗」。謝謝你對我的信任,讓我能有機會聆聽你的心聲,對你表達關心。在你過往不愉快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看到耶穌拖帶著你經過。雖然你經歷很多患難,卻願意以愛還恨,藉著主耶穌的愛修補了多年來你和至親的關係。可是,兩夫婦近日的爭拗令你傷心難過,甚至令你懷疑丈夫不再愛自己。聽罷你的分享,我鼓勵你嘗試以對方關心自己的角度去明白丈夫的行為表現,更嘗試引導你從多方面去思考,對現況有多一點與多角度的理解。

  後來我有機會再次前來探望你,看見你面帶愁容 - 原來是病友的一句說話刺透了你的心,導致你的情緒很低落。我鼓勵你抒發那種委屈和無助的感覺,你立時流出了眼淚。我們一起黙然無語,那時我漸漸留意到你的眼神,你所流出來的淚水好像有點不一樣,似是帶著欣慰的感受,我體會到你的心境已平靜下來。接著我建議你,不要太執著及介懷別人隨意的說法,也鼓勵你嘗試學習接納自己的限制。

  隨後,我也想關心你和丈夫近日的關係是否在修補中?原來你們恢復了一起祈禱。但願這是邁向和好的重要一步,彼此都回到神裡面。那時我想到倘若你們能有合適的教會群體的支持,相信對你們夫婦二人更有幫助,所以當下邀請你想想在教會內有沒有談得來的朋輩好友。這刻,你突然想起與一對夫婦是祈禱夥伴,認為可以坦誠地與他們分享你們夫婦之間「爭拗」的事,並且互相守望祈禱。就在此時,你的團友(禱伴)剛巧來了,我邀請你們一起祈禱,然後我跟你祝福後話別。

  透過與你的分享,我希望讓你知道你是耶穌寶貝的女兒,被祂所愛和看為珍貴的;父母也愛你,丈夫也愛你。我期望你與丈夫在團契裡繼續學習相愛、學習服侍、學習互相幫助。若有機會,希望可以再次聽到你的消息和近況。

關心支持你的

吳院牧

從心出發:以關愛讓醫患同行

  近年醫護人員常因繁重工作而壓力爆煲。在全科門診中,我和同事也常承受時間壓力,每天替六、七十個病人診症。為病人不同的訴求作出準確的臨床判斷,提供以病者為中心的全人醫療,幾分鐘的診症談何容易?年復年,我對病人的愛心幾乎耗盡了!我不時回想:自己為何走上醫者路?

  我在屋邨長大,父母為一家六口的生活忙於工作。中一那年,家裡發生了突變。妹妹患了紅斑狼瘡症。她發病初期已有腎炎,年紀少少便要戒口,服食多種藥物。她常因不同併發症留院治療,飽受了各種病痛的煎熬。我們一家常擔心得愁眉深鎖!幸好,妹妹在就讀的基督教學校信了耶穌,有團契和同學的支持。她的主診醫生也是一位很有愛心的基督徒,常關心鼓勵她。

  但妹妹的病情反覆,而我也在中五會考那年壓力爆煲。我每天不停埋首溫習,常為會考感到焦慮惶恐。會考前夕,妹妹病發住院。我探望她時看到許多病童的苦況,我頓覺他們正努力和病魔摶鬥,為要生存下去;我只是面對人生其中一個考試,何懼之有?就這樣,妹妹患病的經歷重整了我生命中的優次,啓發我尋找人生的意義。我對病理知識漸感興趣,最終我立志讀醫,希望學以致用幫助他人。中七的暑假,我應同學的邀請上教會。因著妹妹的歷練和上帝的愛感動,我也相信了耶穌。

  在醫學院修讀的五年間,神大大陶造改變了我。除了醫學知識外,我也努力學習聖經真理。我恆常參加教會和團契,在信仰上日漸成長!我不再只為考試而活,而是學習去珍惜和關愛身邊的人,特別是病重的妹妹。在爆發沙士的2003年,妹妹因病情不斷惡化最終離世。我們一家靠著上帝的安慰和弟兄姊妹的支持走過哀傷。上帝藉著我與妹妹同行的經歷磨練我,使我能體恤病人的痛苦,以關愛的心與他們同行。

  從醫十多年來,我仍銘記這顆初心,提醒我要全心全力對待每個病人。在全科門診中,病人的病徵五花八門,但我知道他們都帶著身心的獨特需要來求助。我們要以仔細的問症和適切的檢查達至正確的診斷,又以同理心耐心地發掘他們心中的想法、顧慮和期望,繼而定下相應的治療方案。這需要家庭醫學的訓練,也要累積多年的臨床經驗,以及不斷自我更新學習,才能盡善盡美。正因如此,若要兼顧診症的質素和速度,心理壓力實在不少;有時,這壓力會驅使我變成衝症機器,只求準時完工。但當我看到病人從病痛中康復紓緩過來,我的壓力又會轉化成再次用心診症的動力!畢竟,面對再嚴重、再複雜的病症,我們醫者肯定可以給予病人的就是關愛的心!

  我不能做到診治每個病人時都充滿著愛心或毫不犯錯,因為我們也只是血肉之軀,智慧和愛心都很有限。但當我休息過後,新一天開始時,我會求世上最大的醫生主耶穌,常賜我愛心和能力,繼續幫助更多有需要的病人,同行這醫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