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心直說:能醫不自醫

  自己是呼吸系統的專科醫生,頑痰久咳對我來說算是小兒科,而且診症無數,應付敏感咳之類可說是藥到病除。直到自己早前傷風感冒後久咳未愈,睡夢中咳個不停,明明知道正是敏感咳的症狀,無奈落入了「能醫不自醫」的陷阱中,如此雞毛蒜皮的小毛病卻變成沉疴重疾,手到拿來的症候會變得頑劣乖舛。處方了抗生素竟然沒有效用,只怪遲遲未有替自己照肺片和更換奏效的藥物!自己作為有經驗的醫生卻不知何解竟然不能為自己作出這般簡單容易的判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汗顏。結果拖拖拉拉的折騰了差不多兩個月。

  有言醫生是最差的病人,所言非虛。醫生如果自以為博古通今,閱歷無限,是疾病的勊星,手握生殺之權者,其實只是沒有真正認識生命。自己原來都只是對疾病沒有免疫能力的凡夫俗子。自命不凡者,充其量是比普通人多一點醫學知識。醫生在病人心目中是指路明燈,但當卧在病榻上的是自己,誰又可以給予正確的方向?記得五年前當自己患上重病,以醫生的專業知識,心知命不久已。即使看盡身旁能夠給予專業意見的同行專家,亦用盡了一切財力、物力和人際關係,卻仍然苦無診斷答案來作治療的方向。「若不是耶和華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勞力;若不是耶和華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儆醒。」(詩127:1)聖經中這句說話就是我在病榻上的寫照。

  我患上的是個非一般的骨髓癌,若非是神的奇妙帶領,幾乎沒有可能得到及時的診斷和治療。直到今天,這個遲早會復發的病未有復發。神透過病榻裡的經歷讓我體會誰握著生命的主權,更讓我明白原來萬物都是服在神的手中。神叫萬事都互相效力,成就祂的旨意。我們是祂創造的,也就是屬祂的。這經歷使我重新反思,醫生救急扶危,盡忠職守,乃是透過神的能力來執行祂的醫治工作。至於醫療的果效以及康復痊癒的機會,非完全掌握在醫生手中。

*本欄由香港基督徒醫生及牙醫團契會員撰寫

醫心直說:醫學與自然律

  記得以前還在醫學院讀書時,和一位師弟談及醫學是否違反了自然定律;為何他會有如此想法呢?原來他覺得生老病死本是每個生物的必經階段,是自然及合理不過的事,但醫學卻好像千方百計去延長人的壽命,這有如逆天而行。在那刻我也有點語塞,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回應。

  後來我最終也想通了!在自然界裡,當動物遇到危險時,牠們都必然會逃走,為的就是生存下去。 醫學,某程度上也是這種求生本能的一種演繹方式,所以並非違反自然。

  現今的醫學確實讓人比以往多活20至30年,生老病死的過程雖是延長了,但仍是鐵一般的定律。在醫院裡嬰孩從母腹來到世上,同一間醫院的另一邊廂,老年人死在病榻,結束一生的年日。作為醫生的我有幸天天見證著這自然律,卻仍不知生命從何而來,將來又要往那裡去。

  當我相信了主耶穌基督後,確實對時間觀、生活、死亡、永恆都有了新的看法。聖經詩篇90章12節說: 「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作為醫生,我不單要努力幫助病人保存健康,同時盼望為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讓他們能有更多機會在生命裡得著從神而來的永恆祝福。

*本欄由香港基督徒醫生及牙醫團契會員撰寫

醫心直說:人有悲歡離合

  生老病死,是每人必經之路。人人必有一死,亦是眾所週知。所以說,死,是眾人的結局。但死後且有審判,卻不是每人都肯接受。

  現代醫學和資訊發達,大家都明白,死亡不再是老年人的專利。就是嬰孩,也會有突然的死亡,老年人當然有。即使青年人、壯年人,以至警察、消防員,甚至是馬拉松跑手,都有突然死亡的案例,而且通常與呼吸道、心臟血管、心律、腦血管等有關。我們或身邊親愛的人,應該存怎樣的心態,來面對不可知,卻又無法避免的死亡呢?

  歷代文人,對死亡有不同的惆悵和悲歎,但都束手無策。豁達如蘇東坡,寫出「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勾劃出人生的現實、無奈和願望。多年前筆者的朋友,一對事業成功的中年夫婦,兩個兒子都長大了。大兒子隨父作業,小兒子正讀大學,身心健康,無不良嗜好。有一天,母親回家時,看見小兒子安然躺在梳化上,已經離世。一家人當然悲痛不已。筆者也不知如何去安慰他們。此時傳來王菲的幽怨歌聲,想起蘇東坡的詞句。因為朋友一家是信耶穌的,對死後再見滿有盼望;就把詞句稍改:「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喜得人永久,天上聚更歡。」成為提醒和安慰。

  又筆者的一位親戚,阿婆輩,是個虔誠的基督徒。有一天起床後定意出門,去探望教會中的兩家人。兩家人因有誤會而生嫌隙,互不瞅睬。老人家經過努力,那一天就幫助兩家人和睦了。回家後,因疲倦上床休息。到孫女去叫她用飯時,才發覺她已安然逝去。這兩個見證常常提醒筆者,基督徒是有福的,因為有永生的確據,永恆的盼望,以致無懼死亡。

  有一首詩歌,調用「平安夜」,歌詞(普通話)很好:「暫時離別,暫時離別,非永滅!非永絕!不像花謝,不像月缺,乃是過夜,乃是安歇;歇到天使來提接,主前相會不再別。」可惜東坡先生逝於一千年前,不像我們今天,有機會聽到有福祉、有盼望的信息。

*本欄由香港基督徒醫生及牙醫團契會員撰寫

醫心直說:航機偶遇

  有一次在乘搭航機的途中,忽然在睡夢中被叫醒。原來離我座位不遠有一名沒有同伴的越南籍中年女士,突然在座位上昏迷了。同行的朋友知道我是內科醫生,便第一時間通知機組人員並把我叫醒。那位女士當時已甦醒過來,但因為不諳中英文,只能用手勢溝通。雖然她仍是虛弱,但也能勉強回應我的手勢及肢體語言;看來她似乎沒有很明顯的疼痛,呼吸暢順,手腳也能自行移動。

  機組人員啟動了急救箱,內有少量儀器可供使用。我在嘈吵的機艙中,好不容易才為她用聽筒及無水銀血壓計量血壓,並用即棄的額貼量體溫,再用血糖機量血糖。因為自動刺手指的儀器失靈,只好戴上手套用刺針直接刺女士的手指來量血糖。數字顯示她的血壓、脈搏、血糖和體溫都正常。估計她的問題不太大,屬於會自行好轉的「簡單休克」。隨後便應機組人員要求填寫所需記錄,並署名作實。過了不久,病人可以起來行走,到了航機下一個站後更自行下機。見她沒有大礙,大家都舒了一口氣。

  這一類在航機上發生的自願醫療服務,醫學上統稱好撒馬利亞人行為,源起自新約聖經中耶穌所說的好撒馬利亞人故事。故事中有人在荒野被強盜打傷,路過的祭司和利未人置之不理,反而一個被當代猶太人看不起的撒馬利亞人卻伸出同情之手並解囊相助。當時的祭司拒絕伸出援手的理由,部分可能與避免染上不潔等宗教禮儀有關,反映當事人重儀節多於重視對人的實質幫助。撫心自問,我在航機上也曾考慮該乘客會否帶有潛在的傳染病,她的情況會否突然惡化?若治理不當我會否反而惹上官非等。感恩我當下沒有把對自己安全穩妥的考慮放在該乘客的安危之上,更感恩乘客的情況不算太嚴重,這次考驗總算安然渡過。但願我們都可以在能力所及之處,成為憐憫他人的鄰舍,為別人帶來祝福。讓我們再仔細一點聽聽耶穌對律法師講的話:「你想,這三個人哪一個是落在強盜手中的鄰舍呢?」 他說:「是憐憫他的。」耶穌說:「你去照樣行吧。」(路加福音 10:36-37)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馬太福音25:40)。看到這節經文的時候,覺得很欣慰,感到神在鼓勵我作祂喜悅的事。

*本欄由香港基督徒醫生及牙醫團契會員撰寫

醫心直說:做在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

  許多年前,看過一個患上焦慮症的病人,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她是一個瘦削虛弱的中年女士,未婚,百病纏身。初次見她的時候,她滿腹埋怨,說不知為何染上惡疾,喉嚨常常覺得有硬物不能嚥下,尋訪中西名醫,情況仍未改善。加上她從前患有癌症,常常懷疑自己癌症復發,非常焦慮,晚上睡不好,整個人不能放鬆,胃口很差,深信自己命不久矣,又擔心連累家人照顧,所以心裡的鬱悶,一直沒有向家人透露。原來她曾經是一個基督徒,可是很久沒有上教會了。她一直埋怨神為何令她有癌症和身體不適,她認為神不再愛她,為此感到很生氣,於是把心一橫,決定以後不再上教會。

  由於她有信仰背景,所以除了藥物和心理治療外,我也鼓勵她重拾對神的信心。我與她分享,基督徒的人生不一定是一帆風順,就如其他人一樣,也會遭遇患病、失業、喪親等問題,但我們卻有神與我們風雨同行,並祂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

  雖然每次和她談及信仰的時候,都會面對一定的挑戰,但我知道神愛她,所以我也不可以放棄她。感謝神給我勇氣並用溫柔的話鼓勵她。後來在一次覆診中,她說焦慮的情況好多了,也開始上教會。她還送了我一幅照片, 是她親自攝影的。上面除了有幾朵盛開的花朵,花瓣上還有一隻顏色鮮豔的小甲蟲正在爬行,充滿生命力。照片上方寫了一節經文……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馬太福音25:40)。看到這節經文的時候,覺得很欣慰,感到神在鼓勵我作祂喜悅的事。

*本欄由香港基督徒醫生及牙醫團契會員撰寫

醫心直說:愛在爭執時

  一對年青夫婦,凌晨在家中發生爭執,事緣四歲女兒應入讀國際或中文幼稚園,大家堅持互不相讓,繼而有肢體衝突。太太報警,並搬回娘家。事後丈夫說,全是他的錯,於是求太太回家。為了兒女教育常起紛爭,的確是不少香港家庭的故事。感謝神!我的故事能團圓結局,平息了淹人的無風之浪。

  我和太太也曾經為了兒子的教育,時有爭論。十年前,孩子在中文小學讀四年級,太太擔心功課和考試的壓力,於是安排孩子投考國際學校。我雖不贊成也沒有明確反對,讓他姑且一試吧。結果他考取了入學資格,太太馬上堅持要兒子即時轉校,但我卻認為兒子應該先完成小學課程,即時轉校兒子會有適應上的困難。

  數天來夫妻爭論不休,有一天我們吵架至深夜,我內心怨憤,有強烈的不被尊重感。躺在床上輾轉,就走出客廳跪下禱告,安靜中想到(也許是聖靈提醒我)爭執時曾經口出惡言。心裡後悔又流淚求神寬恕,並向太太道歉。

  次日,我約了一位中學同學午膳,他因公司合併而被裁員。我以聖經故事安慰他,大衛王被他的對頭人掃羅迫入山洞,但大衛卻放過了掃羅,神後來大大祝福大衛。交談中我提到正與太太的爭執,他反而安慰我,叫我放下「自我」,信心較強的先讓步吧!朋友的話觸動了我的心,令我羞愧與感恩。

  過了七天,太太有了新的體會。她讀完「每日靈糧」一篇文章,談到作抉擇時要尋求主耶穌旨意,不要被焦慮所勝,常存盼望化負為正!她領會到讓兒子先完成小學是最好的決定。感謝神!祂讓我們夫妻二人都願意放下自己,也解決了兒子升學的問題。

  夫妻取向不同,如果各自堅持立場只會帶來深度傷害。化解之道是彼此放下自己的成見和利益,意見分歧時要有耐性溝通。男尊女愛是夫妻關係的平衡點,我誠心祝禱這對年青夫婦能和好如初,當他們的家庭經歷這黑洞之後,能像大衛王一樣,得到更大的祝福。

*本欄由香港基督徒醫生及牙醫團契會員撰寫

醫心直說:只要用心同行

  「劉姑娘,快來看一看!」一位同事叫著我,我立即走到電腦前,看見一位病人的臨床記錄,但是他的名字背後卻托著黑色,表示這位病人已經死亡。同事的驚訝是因為這位病人在一星期前才參加了全日的糖尿病講座。他是一位中年男士,當日身穿筆挺的西裝,因為下午還要上班,在午膳的時候便怱怱離開了,離開前還約好了下次補課的日期,然後禮貌地道別。

  我在護士診所與這位病人會面過兩次,他患上了糖尿病十多年,近日被轉介到這裡,他一直很努力控制病情,無奈十多年來血糖長期偏高,並已出現了早期的併發症徵狀。現在他積極參加糖尿病講座,又開始改變生活方式,只是始料不到心臟併發症突襲而來!

  當天晚上,我確實睡得不好,想起這位病人,內心感到生命的脆弱和短速。並且腦海中又浮現了另一個面孔,一位相識多年的病人,他也是發病後多年才轉到醫院求診。幾年來,他雖然努力投入糖尿病的治療,但血管的併發症卻相繼出現,現時仍臥病在床,飽受疾病的煎熬。我反覆思想自己十多年來從事糖尿病工作的意義,雖然每天都努力勸導病人遵守治療原則,亦見醫療科技和藥物不斷進步,服務水平得以提升。可惜的是,部份病人卻因為工作、生活和性格的緣故,往往未能在生活中實踐治療的方法,致令病情每況愈下。我不禁懷疑自己工作的果效,心情也不期然沉重起來。

  雖然我信主多年,並且一直勉勵自己要帶著使命感進入病房,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不要輕言放棄,但原來單靠自己的力量是不足夠的,所以我也有乏力的時候。感恩的是,神透過聖經的說話給了我鼓勵。「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的,向著標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 」經文就像一支提神劑,打進我的內心,神彷彿在我的身旁為我打氣說:「努力,加油,不要放棄!」

  當我被提醒之後,腦海裡多了正向的思想,開始從另一個角度出發。細想一下,現時糖尿病人急劇增加,我實在要加把勁,努力面前的工作。而且在我身邊,每天與我一同工作的同事們,豈不都是盡忠職守,互相合作,為的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幫助病人,讓市民重過健康的生活嗎?

  後來遇到一位年青人,原來他大部份家人都患有糖尿病,因此他不貪食,而且熱愛打羽毛球,因此血糖一直都能達到理想指標。靈機一觸,我向他提出了一個請求,邀請他協助「勿糖組」(糖尿病人的自助小組)做羽毛球教練。經過了一天的考慮,這位年青人答應成為了我們的義務教練!

  雖然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而這位年青義工後來也因為工作忙碌請辭了。但如今我仍然不斷鼓勵病友自己組合練波,並且留意其他可行的運動幫助病友。我深信神把我放在護理的崗位上,是要我盡心盡力的獻上每一天,只要用心和病友同行;不足的,神會為我填補。

醫心直說:難忘「愛心粥」

  自小我就害怕離愁別緒,有電影叫《一公升眼淚》,我的眼淚豈只一公升!每次有病人離世,我的眼淚總是不受控制的。我甚至問過自己,是否適合當護士?但現在我可以肯定,護士不單是有意義的工作,而且能讓我對生命的意義有更深切的領悟。

  2006年媽媽患上胃癌。我不斷否認這個事實,「認為」只是醫生斷錯症。我每天在哭,甚至問神為甚麼媽媽會得這病!在痛苦之中,我慢慢學習接受媽媽患癌的事實。那段日子,我體會了病人家屬的心情,並明白病人的真正憂慮。

  親身的經歷,使我在腫瘤科病房中更懂得關心病人和他們的親人,心裡也不禁問,如何可以做到「去者能善終,留者能善別?」經過多年和病人及家屬的接觸,我發現了關鍵在於和病人及家人建立信任的關係。故此,當病人出院後,我仍會聯絡關心他們,或為他們提供協助。不用上班的日子,我會辦一些活動,使病人在治療期間有正常的社交活動,家屬們也可以互相交流護理心得。除了讓病者和家屬加強溝通,有時大家也會討論死亡的問題,讓彼此都能有更好的預備。

  腫瘤科的病人,由患病到康復或離世的路上,他們確實需要一支強而有力的愛心團隊,鼓勵和協助他們面對前面艱難的日子。現在就讓我分享一個真實故事。

  亞文來自澳門,他患了腸癌並和病魔搏鬥了兩年。這兩年間他和他的女朋友亞恩和我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且透過院牧的關心和傾談,他更信了耶穌。

  每三個星期亞文便要接受三日兩夜入院化療,亞恩每次都和他入院,並且通宵陪伴。亞文不習慣醫院的食物,我們知道亞恩不敢走得太遠去買。我們便為他們帶來新鮮出爐的麵包或「愛心粥」。只是化療期間,亞文的味覺走樣,並用「難吃」來形容。但大家的愛心和關心,他卻是完全體會!

  記得最後一次見亞文,他問我:「你會掛念我嗎?」當時眼淚已經在我眼中打滾,可是我仍拉起嗓子問他:「你面對死亡有甚麼感想?」,他握著我的手說:「我不捨得家人和你們!」後來亞文選擇返回澳門走完他最後的日子,他不想和我們在眼淚中道別,他要我們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

  亞文離世之後,我們仍然關心亞恩。她生日的那一天,我們買了鮮花到澳門去和她慶祝,希望她不會覺得孤單。感恩信仰成了亞恩的力量,她的傷痛亦已過度了。我和她亦成為了好朋友,雖然各自忙碌,但仍然保持聯絡。

醫心直說:診症室內的另一位病人

美芳最初陪伴母親來看病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年前了。美芳的母親由常常忘記東西放在那裡,漸漸惡化到不懂得回家;間中更有暴力傾向,最後演變到不能照顧自己。

美芳未婚,她選擇辭去工作,留在家裡照顧母親。數年下來,美芳身心疲累。終於,申請多年的護老院有宿位了。但她又不忍心,還說母親有時還認得她,會找她。結果美芳也成為我的病人,多年來的日夜照顧母親,令她情緒低落並且經常焦慮。問她是否也有其他兄弟姊妹可以幫忙照顧母親,她只是苦笑。

有一天她哭著的告訴我,母親前一天粗暴對她,她還手時推跌了母親。結果她充滿內疚。我理解她是在一時衝動之下才有這樣的行為,並為她重新調校藥物,再尋求可以幫助她減輕壓力的方法。

其實已經有若干社區機構為她提供服務,但她仍是要面對日夜照顧的重擔。終於差不多二十年,直到美芳的母親過世了。我以為她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但她的情緒病並沒有立刻好起來,長期的勞累和缺乏社交生活,美芳需要慢慢適應自已一個人的生活。

在診所裡有很多類似的個案,為了長期照顧親人,付出時間、金錢、健康。有些會懂得求診,但有更多根本沒有時間去顧及自己的狀況。他們的情緒往往被病人的喜怒哀樂牽引着,就如美芳一個人獨自照顧病患者的擔子使她也成為病人。

在診症室內碰到不少病人,他們經常胃痛、頭痛、心口痛,其實都是與家人的情況有關。人的喜怒哀樂,往往是與親人的關係分不開的,家庭醫生因為有機會照顧他的家庭成員,所以比較容易察覺這種關係帶來的影響。

有些照顧者也意識到箇中原因,但卻往往像美芳一樣,不能自拔。一些察覺不出的,在醫生提示後很快便控制病徵,他們懂得減低自已的緊張,並找人幫忙照顧親人。擔子輕了,病痛便不藥而癒。

很多照顧者要面對親人每天的需要,雖然有不少家庭都有傭人幫忙,但大部份家庭都要靠自己的。看到很多照顧者的耐性、辛勞,堅決不放棄的心,作為醫生也得到了不少鼓勵。美芳的例子除了提醒我們診治病人之外,對照顧者的健康也要留意和關心。

也許部份讀者曾經有照顧人的經驗,醫學每天都有突破,人類平均壽命也繼續延長,若不是突發的死亡,總要面對老病的過程。有一天可能我們都會成為照顧者,或被照顧。到時,我們能夠怎樣做呢!我沒有好的答案,唯有建議大家盡力保持健康和良好的生活習慣,照顧人,也照顧自己。

醫心直說:作在這弟兄身上

  當了骨科醫生十二年,雖然參加過七次國內及海外醫療服侍,但卻不常向自己的病人傳福音,因為總覺得身份有點尷尬,怕的是病人會因為尊重或懼怕醫生,因而不敢表達自己心裡對信仰真實的看法,導致有反效果。今年卻非常特別,因為經歷了第一位自己的病人在住院期間決志信主。

  他是一位三十多歲患有強直性脊椎炎的男病人,一年多前因為母親病逝而心情大受影響,終日躲在房間裡與電腦為伴,甚少活動,導致雙側髖關節的僵硬嚴重惡化,因而完全不能走動,就連坐輪椅也非常困難。由於他的髖關節非常疼痛又成八字形打開,即使從病床到輪椅也要花上十至十五分鐘的時間。

  去年當我第一次在內科病房看到他時,第一個感覺就像回到天鄰基金會的河南骨科隊,因為這樣年青又嚴重的強直性脊椎炎病人在香港已很少遇到,心裡感到酸痛和難過,因為見他比其他病人年輕,但卻得到這樣嚴重的疾病。在我的專業知識上,我知道人工關節手術對他的病情有很大的幫助,但手術風險高且複雜。我更知道,即使手術成功,他前面還有漫長又艱辛的道路,心裡很希望他能認識耶穌,因為耶穌對我的生命有很大的影響和幫助,我相信祂亦必能大大的幫助這位病人。

  感謝主!在今年年初,替他在一個月內進行了雙側髖關節置換手術。手術非常順利,而且整個過程充滿神的恩典,兩次手術恰巧由同一位麻醉科醫生為他進行麻醉,加上物理治療師和職業治療師非常用心地替他進行復康訓練,還有他爸爸,妹妹和眾醫護人員的支持。他康復非常迅速,在兩星期內已經可以用助行架走路,在住院治療期間,除了預備這次複雜的手術,我亦對他作出關懷,為他禱告和給他分享一些基督教信仰的刋物,加上院牧不辭勞苦的探訪(因為當時醫院實施了感染控制措施,院牧也要下午六時後才可以用朋友身份探望病人),他在轉到復康醫院的前一天,在院牧幫助下,他決志信主。雖然大家並沒有預先約好,但所有參與的人就好像一個團隊,為病人作出「全人關懷」和「全人醫治」,感覺就像在河南跟天鄰基金會的骨科隊工作一樣,雖然忙碌,但既開心又滿足。

  聖經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作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馬太福音25:40)這次經歷以後,我除了繼續用心醫治病人之外,還讓我有更大的勇氣和他們分享自己的信仰,因為這信仰對我的生命給了很大的影響和幫助。所謂醫者父母心,我真的很希望能與我的病人分享這份祝福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