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明本是一位體魄強健的建築工人,亦是家人的經濟支柱。然而,兩年前工傷,導致椎間盤突出,從此長期腰痛。起初,他以為只需休息和治療,痛楚便會遠離,自己也能繼續肩負養家的責任。可是,痛楚變成了揮之不去的「惡客」。他四處求醫,試過各種療法。但是每當療效一過,痛楚便反覆出現,他變得長期臥床,與家人疏遠,更自覺成為家庭的累贅。
夜深時分,他的腦海總是充斥著「我的腰痛冇得醫」、「也許我會變成終身殘廢」等負面思緒,比身體痛楚更折磨人。最終,經骨科醫生轉介健明才來到心理治療,他展開了「接納與承諾治療」(ACT)的旅程。
看見「第二支箭」:心理治療的新視角
大多數人面對長期痛症時,唯一的目標就是「止痛」。但心理治療帶來不一樣的理解:
第一支箭:源自身體的直接痛楚;
第二支箭:恐懼、災難化、甚至為避免痛苦而放棄生活的心理折磨。
健明深信「必須治好痛才可過生活」,所以不斷和痛對抗,卻讓生活變得空白。他沒有察覺,真正折磨自己的,是那「第二支箭」。
放下拔河繩:從對抗到接納
在治療室裡,心理學家用了「拔河」的比喻——健明拚命和痛楚拔河,雙手磨破了卻從沒贏過,反而錯過了生命中許多其它的事情。
心理學家提問:「如果放下繩子呢?」偉明發現,放下繩子,不代表痛楚立刻消失,而是可以騰空他雙手,選擇去擁抱家人或者移動腳步。這讓健明領悟到,他的真正目標不應該是消滅痛苦,而是擴大生活。接納,不等於放棄,而是願意讓痛存在,騰出精力去做自己重視的事。
解開思想的結:觀察者與落葉
每當痛楚復發時,健明常常出現「我完了」的想法,把他拖入焦慮的深淵。心理學家教他練習靜觀(Mindfulness):閉目想像負面思緒和痛感如葉片漂流於溪流。他只需坐在岸邊觀察,無需急著撈走或推開這些樹葉。他逐漸理解:「我有痛,但我不是痛本身;我有負面念頭,但這些並非事實。」這種情緒與想法之間的距離感,為他帶來平靜與自主。
重尋生命的指南針:價值導向
長年被痛症壓抑下,健明早已忘記甚麼是「自己真正重視的人與事」。治療的重心開始轉向「價值」:你希望成為甚麼樣的人?
當被問及「假如痛楚今天消失,你最想做甚麼」時,健明回答:「想陪兒子踢球、幫太太做家務,成為好父親、好丈夫。」心理學家提醒:「痛楚未必馬上離開,但這不代表你無法展現這些價值。即使痛楚仍在,也可以一步步回到重要的角色與行動。」
自此之後,健明即使不能落場踢球,也會坐在球場邊陪孩子、與家人聊天。這些微小的舉動讓他再次連結到人生意義,把注意力由「逃避痛」轉為「實踐價值」。
踏出信心的一步:承諾行動與調整步調
價值確立之後,心理學家幫助他建立小而可行的行動計劃,採用「調適」(Pacing)——在活動中間預設休息時間,而不要等到痛才停下。
例如:晚飯後與兒子一起散步十分鐘,不論痛與不痛,時間一到便先休息,再逐步增加時長。若痛楚湧現,便用深呼吸等方法面對,不急著逃避。他發現,這樣做讓自己逐步恢復身體機能,不再陷於「怕痛就不敢動」的陷阱,而是重建了對身體的信心,也重拾了生活的自主權。
結語:痛楚是鄰居,不是敵人
數月後,健明的痛有時依然明顯出現,但他不再長期臥床。他開始散步,做簡單家務,甚至找到體力要求較少的保安工作。雖然收入不如從前,但他重新找回「養家」的尊嚴,家中充滿笑容。
他感嘆:「痛以前像堵牆,擋住我的路;現在比較像一個討厭的鄰居,偶爾吵鬧,但我學會不再理會他,反而可以專注過自己的生活。」
健明的故事告訴我們,真正的康復在於心靈的轉化與重拾活力,而非單純消除長期痛症的症狀。正如聖經所言:「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落空。」(羅5:3-5)當我們不再與痛拔河,學會接納不完美,才能真正擁抱重要的人與事。即使痛楚仍在,我們依然能活出有意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