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心結:接納焦慮,活出價值人生

  王先生最近頻繁出現驚恐發作,症狀包括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和噁心,每次持續約兩分鐘。這種情況在最近三天內發生了三次,讓他精神上感到極度疲憊。雖然他知道驚恐發作本身無危險,但仍然感到害怕,擔心是心臟病發作。王先生曾嘗試默想放鬆,雖有幫助但效果有限,所以來我診所尋求心理輔導。

  王先生認為多年來的焦慮最終導致這些驚恐發作,並覺得這些症狀可能不易消除。一個月前,他曾在夜間驚醒,出現顫抖、恐懼和發冷的症狀。最近又出現了夜間出汗和發熱的情況,讓他擔心可能患上了白血病,查閱相關資料後更感不安。

  一周前,王先生開始學習日語,上課時也出現了心悸和噁心。回家休息時,這些症狀依然會再度出現。王先生開始害怕外出,因為擔心會出現呼吸困難,即使在家中晚餐時也會發作,持續十到十五分鐘。

  作為一名基督徒,我相信心理治療和信仰的結合,是王先生走出陰霾的關鍵。接納與承諾治療(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強調活在當下,順應內心真實感受,並以自己的價值觀指引人生方向。這與基督教的核心信念不謀而合 —- 神造人有美好的計劃,即使在黑暗中掙扎,只要信靠神,仍能找到生命的意義。

接納內心的焦慮與恐懼

  王先生長期受困於焦慮和恐慌症的困擾,這無疑是一種痛苦的經歷。然而,如果能以開放、接納的態度面對內心的掙扎,反而可以成為走向自由的契機。

  「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馬太福音6:34)道出了一個重要的真理 — 我們不應過度擔憂未來,而是專注在眼前的此刻。過去的錯誤已成歷史,未來的不確定也難料,唯有活在當下,才是我們所能掌控的。

  對於王先生而言,他需要學會接納內心的焦慮和恐懼,而非只顧著試圖壓抑或逃避。因此,王先生需要以柔和、接納的態度面對內心的掙扎,不要把它視為敵人,而是以同理心去理解自己的情緒。這需要持續的練習和努力。當他能夠放下對未來的擔憂,專注在當下,內心的焦慮自然也會逐步減輕。

重塑積極的生活價值觀

  除了接納內心的感受,王先生也需要重建自己的生活價值觀。正如ACT所強調的,我們不應過度關注情緒的消除,而是以自己的價值觀為指引,活出有意義的人生。

  對王先生而言,他過往一直被自我批評和過度擔憂所困擾,這些消極的思維模式不僅影響了他的日常生活,也扭曲了他對自我的認知。然而,聖經告訴我們:「你要愛耶和華你的神,全心、全靈、全力、全意愛祂。」(路加福音10:27)這就是我們的終極價值 —— 愛神,並活出祂給我們的美好旨意。

  若王先生能夠將焦點轉移到神的愛和自己的價值觀上,他內心的焦慮和恐懼自然也會減輕。他可以思考:「作為一個基督徒,我應該如何活出神的形象?我最重要的價值是什麼?」通過這樣的反思,他必能找到生活的意義和方向。

  此外,王先生也需要培養積極的生活習慣,嘗試規律作息、保持良好的飲食習慣,並主動參與有益身心的活動,如運動、默想等。通過重塑積極的生活價值觀,王先生必能找回內心的力量和勇氣,走出焦慮和恐慌的陰霾。

  當王先生再次面臨上日語課的焦慮時,他可以嘗試這樣做:先以開放、接納的態度面對內心的緊張感,不要試圖強行壓抑。然後提醒自己,這只是一時的情緒反應,並非永恆的真相。接著,他可以思考:「我最重要的價值是什麼?面對這個恐懼,我應該如何活出我的信仰和價值觀?」以此為指引,一步步面對內心的恐懼,而非逃避。

  王先生的經歷提醒我們,人生難免會遭遇挫折和挑戰,但只要我們願意接納自己,並以積極的態度面對生活,就能夠克服困難,活出有價值的人生。

解開心結:心靈的癒療

  在基督教醫院裡工作,常會遇到一些基督徒病者,而在提供心理治療的過程中,會想到如何與基督信仰結合,更能幫助這些病者。這幾年間,西方提出一些將心理治療結合信仰的方案,例如以信仰為本的接受與承諾療法,提倡病者不要糾纏在負面經驗裡,而是選擇踏出來,向著符合信仰的方向前進。筆者也認為,活出基督信仰可以成為一種正面的心理經驗,於是有了一個構想,舉行一個以信仰為本的正向心理學治療小組。

  這個小組裡的病者,都是扎根於基督信仰,並且有豐富的禱告及靈修經驗。在小組裡,透過提供一些經驗式學習,讓他們體驗安靜禱告及默觀式禱告,藉此有助他們體驗一些正面的內心經驗、情緒及想法。

  這個小組共有十節,目標是透過信仰的實踐,集中於內在經驗,希望幫助參加者轉化內心為正向的、以神為中心的心態模式。這十節小組的內容,包括一些正向心理的主題,例如感恩、愛惜、關愛、細味生活的經驗、培養品格,以及寬恕他人、寬恕自己等。小組活動也包括如何在信仰裡學習轉念及信靠神,卸下憂慮及負面情緒,並學習情緒的調適及管理。最後,還包括如何從神的角度找尋人生的真正意義和價值,以及在不能避免的苦難中仍然尋求神的帶領。換句話說,這些基督徒的病者,一方面學習如何調整情緒來控制病情,提升正向心態;另一方面,透過扎根於他們的信仰經驗,從而增加從神而來的信心,嘗試活出豐盛的生命。

  除了傳統的心理教育外,小組注重一些經驗的學習及互動,將所學的實踐於生活當中,再帶回小組分享。參加者都十分享受這小組,在互相信任的氣氛下,他們都願意慢慢打開內心,將自己的痛苦及掙扎與別人分享,並透過禱告、默觀等經驗學習,嘗試將自己的痛苦及不能接受的經歷和回憶釋放出來,並在神的大愛中接受它們。他們正面的經驗和回應,強化了我們的信念,就是信仰經驗確實可以幫助一個人將內心的痛苦和困難經歷,轉化為正面的心態與體驗。

  小組的參加者都有不同種類的長期病患,包括癌症、情緒病如抑鬱症、焦慮症、躁鬱症等。其中有兩位癌症患者,描述他們患病初期,對癌症復發都帶有莫名的恐懼,每次到醫院覆診,都擔心會有不好的消息。但在治療小組中,他們都分享到慢慢能夠將這些強烈的恐懼釋放出來。透過歸回與神同在的空間,他們切實地感覺到這些恐懼與焦慮都一一平復了。現在他們較能用一個平靜的態度,去面對癌症復發的可能性。

  另外,一些受家庭成員溝通或關係困擾的患者,在小組裡分享長期以來受到家庭成員種種的壓力及不公平對待,引致情緒困擾、抑鬱、焦慮、沒自信心等問題。在小組中,他們能夠學習去接受一些不能改變的事實,特別是家庭成員不能改變的情緒表達或溝通方式,並且嘗試與家庭成員改變溝通的方法。對他們而言,長期揹著家庭的包袱,實在是一件苦事;但是他們都表示,透過找尋生命的意義和自己的價值,可以幫助他們走出困境,在困苦中仍然喜樂,甚至學習寬恕過往家人對自己的傷害。

  改變較大的參加者,都會提及他們在禱告及安靜中,能夠感到與神更親近,並願意將自己交託祂。這份經驗,給他們巨大的動力去改變自己及走出困苦。但我們亦發覺,有幾位參加者一直都不能投入其中。他們似乎將自己的內心問題抓得太牢固,以致非常緊張,不容易去放鬆自己的身心。再者,也有一些參加者,相信自己永遠不能改變問題,甚至經常自責,覺得自己才是最大的罪人。他們與神的關係都傾向緊張,不容易放過自己。這令我們感受到,原來改變不是容易的事;若能夠真正放手,讓主進入自己的內心,才可以更透徹地去改變自己一貫的內心問題。

  在這小組中,我們嘗試尋找一個將信仰與心理治療接合的可能方式,過程中發覺原來最重要是神的大能,將不可能的成為可能,這才是終極的改變力量。長期病患包括身體以及心靈的病患,都可以是非常頑固及難以轉變的,但是將信仰融入心理治療的過程中,卻能帶出更深刻及徹底的改變,這是一個值得繼續摸索及應用的治療模式。

  其實,對於治療師而言,每一次的小組都是相當震撼心靈的經驗。能看到長期病者有實際的改變,從困苦無望的長期困擾裡走過來,活出真正的喜樂,以及感到生命再充滿意義,這種改變實在令人感到非常鼓舞。在治療師的個人世界裡,也是一個非常觸動心靈的經驗。

  「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言 4:23)

解開心結:面對現實?!

  人生離不開困苦。在醫院當心理治療的工作,見到不少長期病人,受盡身體痛楚和情緒打擊。難怪他們很多時候見到我,第一句就是:「你有沒有更好的方法,例如催眠或甚麼,幫我永久脫離這痛苦和折磨」

  問題就是,他們之前通常已見了不少的醫生或治療師,試過不少方法。聽到的答案,不是「沒辦法」,就是「再過一段時間啦」。在現實裡,的確有不少病人會被治愈,不用再到醫院;但是也有為數不少的病人,根本沒有永久治好的辦法,只能長期帶著病患這事實度過他們的人生。

  所以,當病人再一次帶著期望來到我面前,我便會細心回應,務求他們醒覺:有時候,未必可以盡除身體或情緒的病徵,反而需要學習的,是如何與病、病徵和困苦好好相處的辦法。

  雅兒的主要病徵是驚恐,對她來說,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恐懼,加上心跳,呼吸加速,頭暈等徵狀,簡直比死一樣可怕。她用盡辦法,避開引起驚恐的場合,例如自己一個留在家中、乘搭某些交通工具如地鐵等。她為了逃避恐懼感,更濫用安眠藥,務求使自己感覺不到這些徵狀。問題是,幾年過去她的驚恐仍沒有消失,反而帶來的問題越來越多。她漸覺青春消逝,若自己再不好好把握,人生的工作和機遇便會離她而去。

  雅兒自己都明白,她越是逃避驚恐,驚恐越是揮之不去。但她堅持:「我不能接受或面對驚恐」。如此這般,她陷入了被困在驚恐中的僵局。

  其實,有一種心理治療,正正針對雅兒這種問題,名為接受與承擔治療。這治療明確指出,病者用於控制各種長期病徵,例如焦慮、憂鬱、長期痛楚等的手段,假如過度使用,可能會產生反效果。譬如對於疼痛,若長期逃避,避免活動;又或依賴藥物去避開焦慮、不安的情緒,很多時候反令病情加深,就好像雅兒困在驚恐裡一樣。治療提出,「接受」是一個相對可行的辦法。雖然不能帶我們脫離痛苦,卻幫助避免痛苦進一步加深。

  小燕因心臟問題須做手術,之後不幸引發一連串併發症,引致不良於行,須坐輪椅出入,變為傷殘人士。她因而困在家中,變得情緒憂鬱。起初她很難接受這事實,常常抱怨,為甚麼醫生要她接受手術,也自怨自艾,感慨自己命運不好。但漸漸她似乎接受了現實,在他人協助下學走幾步,開始面對自己傷殘的狀況,也開始把握時間,做一些以前想做但沒時間做的事情,例如看看書、聽聽音樂。憂鬱情緒似乎慢慢穩定下來。

  常常有病人說,接受病情,感覺就等於絕望,所以絕不接受。但事實往往是,經過一連串的治療,如果進展有限或不如理想,對這些病人來說困苦會是倍增,也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時候其實是重新考慮接受的時機。對小燕來說,縱使往後她恢復行動的能力不如理想,她也未必會完全倒下來,反而有機會重整人生的方向。大前提是她需要確認並接受自己的限制,不再盲目堅持回到以前的狀態。

  我為病人做「接受與承擔」治療,會強調這不等於叫他們完全放棄醫療。他們大可接受必要或有用的治療方法,但心態上就要做好兩手準備,接受有可能會繼續面對反覆的病情。

  此外,接受與承擔治療特別強調,生命不要因為長期病徵而完全停下來,或困在尋找治療的循環裡。換句話說,大可抱著殘破的身軀或心靈,而仍舊過有價值的生活。重點就是過活,尋找價值和意義,就如小燕的例子,她的活動能力大不如前,但她仍可選擇過自己認為有意義的生活。

  在茫茫人生中,我們的終點站在哪裡?以往的人生經驗,會否成了我們的包袱?就如文中的病者一般,我們會否受疾病,痛苦的拉扯,而迷失了我們的方向,甚或在原地一再停留?有一個很好的比喻:人生就如一趟巴士旅程,我們自己是司機,而人生旅程中的痛苦就好比巴士上的乘客,威嚇著要終止我們的旅程。如果把目光盡放在這些乘客上,不停和他們理論,想趕他們下車,我們的巴士就失去了方向,不能前進。接受現實,是自我的提醒,為著要去我們的目的地,縱使帶著痛苦、麻煩,趕之不盡的乘客起程,也是合理的選擇。

解開心結:傾聽情緒

  我們發覺,很多情緒病(包括抑鬱症,焦慮症等)患者,原來對自己的情緒都抱有誤解,以為所有的情緒都不受控制。由於他們病了一段時間,便認為情緒病不能治好,等同絕症。難怪,他們視自己的情緒如洪水猛獸,不敢接觸它,別說去處理它了。但其實我們可以透過一些調節情緒的方法,進入內心並聆聽情緒的聲音。就讓我們來學習與情緒共處的秘訣。

重新認識情緒

  我在醫院帶領一個小組,目的是讓情緒病者重新認識自己的情緒。首先是接受情緒的教育,明白到情緒是我們的重要功能,就算是焦慮、抑鬱等負面情緒,也都起著保護和提醒我們的作用。只不過,假如負面情緒長期出現,造成失調的現象,情緒便變得不受控制,越演越烈。隨著我們的人生事件出現,情緒病便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情緒病小組組員認識到,要打破情緒病的惡性循環,便需要「入虎穴,得虎子」。第一步學習的,就是傾聽自己的情緒聲音。我們發現,很多組員原來雖然長期受情緒影響,但往往用了壓抑逃避等方法,從來沒有真正面對情緒。他們分享,憂慮恐懼出現的時候,便立刻服用精神科藥物,再去睡覺,又或是不斷重複思想令自己擔心憂慮的事情,往往的結果是,他們一直都「怕了」自己的情緒,以後只好重複使用以上的方法去「消滅」情緒,只能治標,未能治本。

察覺情緒出現和變化

  在小組裡,組員都學習一種察覺的方法,先讓自己靜下來,從呼吸開始,留意自己的一呼一吸,處理好內心紛至沓來的思緒。這時候,再去察覺情緒,慢慢感受它的性質,變化,以及起起落落。同時,留意身體感覺以及思想怎樣隨著情緒波動而出現,以至消失。利用浮雲和大海波浪的比喻,組員更能觸摸自己情緒的變化。

  我們也讓組員聆聽或觀看不同的影音資料,從中發現,原來我們的情緒都容易受外界的刺激影響,特別是情緒病者,原來特別的敏感。有組員分享,看了日本311地震的短片,立刻勾起他當時身在日本驚惶失措的回憶。

  透過察覺情緒的訓練,組員慢慢開始留意到自己的情緒出現模式,以及自己的慣性反應傾向。有組員分享,每次恐懼的感覺一來,她都跟感覺說「不」,拒絕讓恐懼進入內心。也有組員反映,儘管留意到自己的羞愧情緒,但都不能阻止自己的慣性反應,對其他人容易出現強烈的羞愧感。似乎,情緒這隻洪水猛獸,你越察覺牠,越容易被牠牽著走。

以新的方式應對情緒

  這時候,需要重新學習對情緒的應對方法,這些方法的重點是透過察覺情緒的基礎,進一步去傾聽和回應情緒帶給我們的訊息。既然知道過往對情緒的壓抑或逃避只會進一步強化情緒,形成不健康的惡性循環,便要選擇一個新的,對情緒的包容方式。組員要學習去為自己決定,繼續以往的逃避方式,還是要作新的反應,接受自己出現的負面情緒,傾聽並包容它。就如一個相處已久,一直被認為是敵人的傢伙,我們能嘗試伸出友誼之手,去接觸他、聆聽他、嘗試瞭解他嗎?

  對某些人來說,這種重新學習應對情緒的方法,是一種當頭棒喝,點醒了他們對自己情緒控制的迷惑。但對一些患病已久的人,包括本小組的組員,這就像積習難改一樣,是很難跨出的一步。要提出的是,在小組內,如出現了同舟共濟的集體感覺,組員之間便會互相鼓勵,而且暫時未能改變的組員,眼見其他組員出現改變的時候,也起了正面的鼓勵作用,為自己日後的改變奠下基礎。

  組員會繼續學習如何正面應對情緒的方法,包括善待自己,自我紓緩,作相反行動等等。篇幅所限,不在此詳述。縱觀整個小組,其目的是讓情緒病人從根本源頭去找出情緒失調的成因,透過認識及察覺自己的情緒反應,瞭解一種長期的慣性反應模式,並為新的、健康的情緒反應模式開路,作出嘗試。從一些病人的成功個案裡,我們辨認出面對情緒病一條可行的治療之路。對個人來說,尤如上了一趟情緒過山車之旅,隨著速度不一的上落與起伏,對何謂自我的認識也增加了不少。

解開心結:活到老 樂到老

  有一些患上抑鬱症的長者,其實是退休後面對不了以後的生活才患病的,這叫作「退休綜合症」。有一位前警察部的文員,他以往工作認真勤奮,更重要的是他養成了作事很有規律的習慣。退休之後,起初還不覺怎樣,但漸漸就感到光陰虛度,慢慢減少與別人接觸。他也一改以前早睡早起的習慣,常常三更半夜才上床,弄得自己精神萎靡,更覺得自己的存在沒有意義,對將來毫無希望,甚至產生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結果由女兒陪同看精神科。

長者的抑鬱

  從這個案中,退休後的生活可見有以下問題:1.社會角色萎縮、2.生活不規律、3.缺乏目標。踏進了退休後的生活,必須面對角色重大轉變。從一位工作人士,變作甚麼都不是的「住家男人」,如果沒有適當的生活計劃,很快就會掉進了一個惡性循環裡。退休者需要得到家人與及朋友的支持,從退休後的心理幽谷跳出來,建立生活的目標和方向,否則的話只會越來越消沉,覺得已經被社會淘汰了。

  獨居長者固然容易有情緒問題,但經驗告訴我們,與子女同住的長者,亦有機會遇上情緒問題。有些患上抑鬱症的長者,其中令他們長期不開心的因素,就是與子女不和。一位婆婆與丈夫、女兒和女婿同住,但兩代之間的生活習慣不相同,例如:女婿喜歡晚上看電視到深夜,但婆婆則習慣早睡。家中環境狹小,沒有獨立房間,晚上電視機的畫面和聲浪,實在影響婆婆的睡眠。但當婆婆嘗試勸女婿晚上看少點電視,讓她可以睡好一點的時候,反而惹來脾氣暴躁的女婿一頓責罵,說她干涉他的生活方式。諸如此類的生活上的摩擦,而又苦無渲洩渠道之下,婆婆的情緒形成長期抑鬱。

  另一種情況是,長者遇到喪偶,頓然感到茫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失去活下去的打算。有一位大學教授的太太,在丈夫生前跟他走遍全球,還做科研工作,後來丈夫患上癌症,她亦常伴病榻左右,最終丈夫離她而去。作為知識份子,表面看來不怎樣,但內心卻沉溺在哀傷之中,後來她隨兒女勸告搬家,並積極參與老人義工,教授英文,才慢慢從哀傷中釋放出來。

樂到老的秘訣

  從以上三個案例中,都可看到長者在不同處境中面對轉變,難以適應生活的問題,無論退休、與子女不和,甚或喪偶,以至面對身體疾病,能力下降等等。假如持續難以適應,不能在角色轉變和遭遇中走出來,很容易便會產生無助無用的念頭,因而產生抑鬱等情緒問題。事實上,長者在社會上要面對許多不利因素,隨著年華老去,生命的意義似乎一點一滴地減少(其實並非如此,只是在功利社會,真實的生命意義被忽略了),要不是還有家人支持,可能不少長者會選擇不歸路。一些長者亦覺得在社會上光輝已過,他們活得長久,反而成為自己及別人的負累。

  以上的問題,除了在醫學或心理的層面可以探究,其實更牽涉社會對長者的看法。今時今日香港社會對老化的問題仍有不少的迷思,例如:老了便沒有生產力,老了便沒有貢獻等等。那麼長者能否活到老,樂到老呢?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我們必須一起打破對老化的種種迷思。

  首先我們須釐清貢獻或生產力的意思,我們常以為生產力只包括有薪工作,但廣義來說生產力也包括沒有收入的工作,例如義工。很多長者即使退休了,仍會在社區服務機構或家中當義工,例如服侍病人,照顧家中小孩等。沒有這些長者的幫忙,家庭或機構便須另聘工作人員。因此,他們仍是有「工作」的。此外,許多65到75歲之間的長者,其實不少仍然可以工作的(包括義務工作),過早退休的話(完全不工作),反會令長者長期無所事事,情緒低落,甚至有心理困擾。

  研究發現,越多參與各種活動的長者,患上精神問題的機會也愈少。由此可見,「長者沒有生產力」是一個倒果為因的看法,我們應思想如何幫助長者安排有薪工作或當義工,使他們對社會更有貢獻,生活得更開心,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精神問題。

  最近十多二十年,我們看到各式各樣的長者學習課程,以至老齡大學的出現,從各式興趣班、語文班,電腦課程等等都有。讓長者認清了學習的目標,肯定了自己對社會的價值,協助長者活到老,樂到老。希望我們這一代成為長者之後,即使面對退休問題,家庭問題,以及健康問題,都仍能保持活到老,樂到老的精神。

解開心結:痛定思痛

  三十來歲的盛哥是一家清潔公司的管工,收入穩定,對未來感覺美好。那知道兩年前他駕車工作途中遇上交通意外。雖然他保住性命,且身體亦無嚴重的表面創傷,但卻出現了他從未想過的後遺症──他自此腰背常感痛楚,走路的時候有時更會突然乏力,並有麻痺感覺。他沒法再去上班,長期看骨科醫生和做物理治療,怎知痛楚仍是揮之不去……。

  「醫生說你有甚麼事?」初次見面時我問他。他說:「磁力共振照出來我沒有甚麼大問題,不用做手術。 」

  「那麼醫生有沒有告訴你,為何你一直有痛?」他顯得一臉無奈及不忿地答:「醫生說他也不知道!我做了多次物理治療,非常俾心機,但始終醫不好這痛,我真不知怎麼辦!」

  作為專責長期痛症的臨床心理學家,我已經遇過不少類似盛哥的個案。長期痛症(泛指三個月以上的持續非癌症痛楚)對許多病人、家屬甚或醫生來說都是個謎。照一般道理,痛楚應該和受傷有關,傷癒後痛楚就應消失。然而,原來十個急性痛症患者中,會有一個演變為長期痛症。盡管傷勢不再,痛楚卻持續下去。

  不少患者看盡各種正統與另類治療,花費不少金錢,甚至要借貸度日,仍不能根治這種「長期」的痛症。這些病人也許未認識到,長期痛症到今為止,仍未有一種根治的辦法。他們常常陷入一個「求醫 → 無幫助→ 再求醫 → 再無幫助 → ……」的負面循環中。

  「阿盛,你要明白你遇上長期痛症,求醫並不足夠,你要學習如何在生活上與它共處。 」我耐心解釋,他似乎明白過來,但很快又憂心忡忡地回應:「總算有醫護人員肯去正面回應我這個謎,但是我很擔心,怎樣和痛共存,它影響我的生活太多了。 」原來他一直擔心,活動中如感到痛楚,便代表傷勢加劇。因此他盡量留在家中,免得過都不出門。迫著要外出的時候,他必定帶著柺杖,因為他非常害怕有途人會碰跌他,而一跌之下,他的痛楚和傷勢就會加深,甚至不能再走路,要坐輪椅了。此外,乘搭交通工具的時候,他更不期然地恐懼怕會再遇上交通意外。

  由於他長期在家,家人又不明白他的擔心和恐懼,反而問他為何會長久有痛及不能復工。因此他和家人的關係轉差,常發脾氣。又因為少見朋友,以前的興趣和娛樂大部分都放下了,情緒變得低落,經常睡不著或早醒,胃口轉差,甚至要看精神科處理他的抑鬱情緒。

  盛哥以上一連串的轉變,其實是不少長期痛症病人常見的心理問題。他們面對醫之不癒的痛症問題,許多時會引發出各種負面的心理反應,包括擔心、焦慮、恐懼、易怒、以至抑鬱等,這些反應會令他們更難接受和面對痛楚,以至乏力去迎接和適應生活和角色上帶來的種種轉變。

  我提醒盛哥,他遇到的是一個前所未遇的難關,但重要的是,這難關是有辦法去一步一步克服的。其中的竅門是:接受長期痛症的現實,學習自我管理、與痛共處,更要克服自己的負面情緒。換句話說,盛哥需要改變的,不是痛症這事實,而是自己對於這件事的反應和處理方法。

  長期痛症,正如其他許多慢性病一樣,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醫學問題,而更牽涉到許多心理及社會的問題。獨沽一味地求醫減痛除痛,不單效果有限,更有機會令心理與社會問題愈演愈烈。所以,多方位全人式的治療是處理長期痛症較好的辦法。

  從幫助痛症病人的經驗裡,我發現當他們明白並接受痛症是怎麼一回事後,都會願意參與痛症中心主辦的一個抗痛課程。這課程的目的,並不是去學習減痛除痛的辦法,反而是去增進自己的活動能力和功能,換句話說,不是改變痛的事實,而是改變自己對痛的反應。上完課程後,他們往往能更清楚自己的路向,例如是否有能力回復以前的工作或需轉工,能否減少對藥物的不必要依賴,又或是如何重拾與家人和朋友的關係。許多時候,雖然他們的痛楚保持不變,他們的活動能力與及自我應付痛症的信心卻有所提高。

  假如你是芸芸長期痛症病人一份子或家屬,不要怕。痛定思痛,你可以學習如何去面對及克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