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出發:我願意﹖

        中學時,我曾問老師:「為何要努力讀書考取好成績?」老師回答:「讓自己有成就感。」因對這答案的不滿,我一直決意不為名譽讀書,單單為了報答那疼愛我的天父、老師和家人而努力。

        高中時,恰巧我聽了患上末期癌症的Randy Pausch教授發表「最後的演講」,啟發我從死亡的角度去作出無悔的選擇,所以選修了對我來說最有意義、且感興趣的醫科。後來天父在大學時讓我深入體會祂的愛,並且呼召我以宣教士的心志在香港的醫療界拯救靈魂與生命,使我更清晰前路。

        作為一位剛在醫學院畢業的實習醫生,我們較容易受人的氣。記得一次我因欠缺溝通而被訓話,心裡因對方的語氣,感到極為不爽。然而,我選擇在醫院裡找機會跟天上的「大老闆」訴苦。從天父來的意念,肯定我已經付出的努力,又肯定「我是祂差來的」這不可動搖的地位,使我有力量去寛恕和看見自己可改善的空間。我又選擇去相信自己未來必定做得更快、更準。

        同時,作為一位基督徒醫生,我的身分別具挑戰。醫生能以專業知識為病人提供最適切的治療,又能關心他們,已經十分理想。但作為「拯救靈魂的職場宣教士」,我深知自己所救的生命有一天終必逝去,所以與病人和同事分享基督,讓人得著永恆生命,便成為我服侍的重中之重。最近,天父透過一個令人振奮的經歷,鼓勵我繼續祝福病人。

        初出茅廬的我,忙碌而努力地適應骨科的新工作。在眾多病床上,我看見一雙特別憂鬱的眼睛,來自一位前列腺癌擴散至腰椎的病人。未過60歲的他面對下半身癱瘓的噩耗,倍感徬徨。

        我利用午膳時間前往病房關心他:「你覺得怎樣呀?」

        他說:「我很痛……」於是我額外給他加些止痛藥。

        進一步關心他後,我嘗試再問他:「患了這病,你的心情怎樣呀?」

        他開始訴說心底話:「很擔心孩子們,一個才剛剛畢業,一個還在讀書……我覺得上天很不公平,因為我沒有做壞事……」

        我:「你有沒有信仰?」

        他:「我想信主,因為最近太太不見了一隻手鐲,一直也找不到。她祈禱後便在她家門邊找到了!」

        我:「如果天父可以替你太太找回手鐲,你相信祂可以醫治你嗎?」

        他願意讓我為他禱告,願天父的心意成就在他身上。

        我們初次見面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不通門路的我,竟在那幾天碰見院牧,於是我立刻請院牧去探訪他。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十分忙碌,直至2019年9月的一天,在眾多排板中,一個特別的字眼吸引著我:「XXX明天受洗」!恭賀他後再翻閱他的資料,他的癌指數已由原來的一千多,跌至十一,感謝天父使用藥物醫治他!

        洗禮中,只見這位坐在輪椅上的男士容光煥發,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樂和盼望從他的眼睛洋溢出來。當中認識到他的兄弟,竟然都是主內弟兄,甚至有的是牧師。原來這位病人一直聽過福音,天父卻奇妙地通過不同的人和事,讓他實在地經歷祂!雖然他的下半身還是乏力,他的下半生卻從此不再一樣!

        就這樣,在平凡的病房裡,神與祂的兒女們一起作工,見證祂的奇妙。深願聖靈充滿每一位說「我願意」的職場宣教士,從他們身上散發祂的榮光!

從心出發:「已退而未休」的醫生工作

        我現職醫管局婦產科醫生,這是我第二次在這兒分享,上次是分享我在2003年SARS期間照顧受感染產婦的經歷。巧合地,在17年後的新型冠病毒肺炎疫情中寫下我即將完成全職醫生的心聲,不過今次我不再是dirty team的成員了!

        醫管局在五年前推出「特別退休重聘計劃」,讓年屆退休的醫護人員可以再受聘為全職合約員工直至65歲,而我是第一批獲重聘全職工作至65歲的「退休」醫護人員,今年更是這份合約的最後一年了!正式退休前的數年,很多人詢問我會否選擇私人執業?我也反過來向我的前輩討教:為甚麼私家執業的同行沒有退休的問題?他們會在甚麼時候退下來呢?我過往的觀念是:人在完成神給予的工作後和身體敗壞前應該停下來,好好享受神的創造和世間的生活。

        與公營體制比較,私人執業的醫病關係可以建立得更好和更深入,不過這關係要在我退休後短短的十年或更少的時間內就要結束,那種分離的傷痛我已嚐過!當我通知一些認識超過十年的病人即將退休的消息時,雖然他們會送上祝賀,我也感到他們有點失落,我只可以安慰他們,我的團隊會繼續像我一樣用心去照顧他們,不過那種分離的傷感仍在!我對自己說,這感受一次已經超越我所能承受,我不會讓它再出現第二次了!

        另外,在禱告中神清楚指出我的位分是服侍公營醫院的病人。在得知新的退休重聘政策後,我知道是神應允了我的禱告!

        重聘的第一種改變是不需再負責行政工作,只需注重臨床服務;「死缐」這個重擔已靜悄悄地在我的雙肩上卸下了,奇蹟地數年煩擾我的皮膚病不藥而癒!我才明白壓力是患病的元兇,可惜我的接班人也「繼承」了我有的壓力皮膚病,我只能忠告他盡量健康地管理壓力,免得它帶來身體傷害!

       第二種改變是離開我所服務的母院——瑪嘉烈醫院。我由實習至出任部門主管,整整36年也在這裡。重聘的第一天到屯門醫院報到時的感覺也很特別,好像回到36年前人生踏入職場的情景!離開我的安舒區也是其中一個心願,讓我重新體驗人事、行事的方式,也讓我的接班人可以在沒有我的影子下開展他的新工作和抱負。我還爭取前往不同醫院幫忙,第一年我的足跡從市區至郊區,這兩三年我則在九龍西和新界西兩個聯網服務。

        另外,我可以專注於我的專長——微創手術和不育科。退休前我負責的其中一個項目是推動婦科微創手術普及化。由於我出現於不同醫院,自然成為一位「推動大使」,協助不同團隊發展微創手術,間接令病人受惠於這些手術帶來的好處:微創、微痛和短時間復原!同時我亦可以發展日間非麻醉的子宮內窺鏡手術,這也算是在「已退而未休」之年的一個新里程!

        近年我不時與年輕醫生合作,指導他們如何優化手術,他們的年紀與我的大女兒相若,甚至碰到我女兒的數位中學同學。在家中教導時,我的女兒總抱怨我太長氣,在解説途中總會離我而去!不過這群年青醫生反而不嫌棄我這位前輩的長氣,願意虛心學習。大部分時間他們在我監督下受訓,這也磨練我的耐性去接受他們的經驗不足,體諒他們的膽怯和壓力,透過鼓勵、幫助和循循善誘幫助他們成長!

        除了知識和技術的傳授,關心和探索病人的內心世界也是年輕醫生要學習的重要一課。現代的教導以知識為主,循規蹈矩地跟著指引行,機械式説明得失,盡量令病人明白及幫助他們作出選擇便可。在臨床指導上,我盡力令年輕醫生明白病人內心的恐懼和疑惑,也講解「全人醫治」的理念,希望在繁忙的工作中令他們理解如何作為一位懂得醫「人」的醫生!

        回首過去幾年,我沒有作轟烈的事蹟,卻非常享受箇中的工作!踏出我的安舒區去體驗新環境、發揮我的專長、無壓力地去教導新一代、推展新的服務和種植「全人醫治」的種子於我所遇上的年靑一群!

        雖然我即將放下全職醫生的身分,不過我希望神可以繼續開拓我的職涯之路,令我繼續去體會和享受神給我的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