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醫護界已十四年了。剛入職時,期望被派往老人科工作,只因為不太能接受小朋友的嚎啕大哭與叫囂,殊不知親愛的天父「降大任」於本人也,最後降落在兒童及青少年科,作為整個護士生涯的第一個工作專科。在這十四年間,我不僅服務於普通兒科,也曾在兒童血液及癌症科、兒童深切治療部,還有內科及老人科。
這份常常被行內人說笑「前世做錯事,今世做護士」的工作,除了負擔他人生命的高度壓力外,更滿載著適應職場環境與人事的煩惱,同時需要常抵擋著跟病人、家屬相處的負面情緒。可是,凡事都是有正反兩面的:有磨練心志的刀刃,也有無數個滋潤心靈的美好經歷。我常跟朋友說,在醫院工作的每一天的大小故事,大概足夠寫成一本有趣的書。
翻開記憶的本子,令我一再回憶起服務兒童血液及癌症科時的震撼。想像一下,成人與老人經歷疾病的煎熬,生命終結前,他們至少曾體會這世界的美好。可是,當幼嫩的小孩子還未真正看到人間的精彩,便開始抵受痛苦的療程,守在旁的不論是家長或醫護,心情誠然很複雜。
記得十多年前,認識了一位患有血科病十多年的資深病友,我們相遇時已是他生命倒數的最後一年。病房堪比他的另一個家,經常早晚進出醫院,可是,他每次總是笑容滿面。在我們相處的日子裡,常常談天說地,一起度過節慶,我跟他的媽媽更建立了仿如家人的關係。我還一直以為他已經習慣了與病共存,原來並非如此,到了生命倒數兩個月,他才道出人生的願望。一群醫護為他舉辦了生日會,也陪伴他的家人,就好像陪伴自己的家人一樣真誠。終於到了生命最後一個星期,我沒想到竟是跟朋友陪他一起寫下愛的遺言,更沒想到他說出「姑娘,我真的不想死,我還想去看世界。」可惜,除了陪伴也只剩下無奈的歎息,最後他敵不過病魔,撒手人寰。我們陪伴他的家人完成告別禮,亦是我第一次在病人的喪禮上致辭。事隔多年,我們仍跟他的家人保持聯絡,他們依然記得當時醫護的關懷。
由那時開始,我便明白作為醫護,不止照顧病患的身體與心靈,也包括默默守護其家人的心靈。原來多走一哩路,可以令一個痛苦的過程,補白一小個開心的記憶球。能夠幫助人的滿足感與經歷,塑造和教導我成為一個更好的護士,也令我一直堅持、享受繼續做一位兒科的護士。
願有信仰的我們,學習天父所行,「祂醫好傷心的人,裹好他們的傷處。」(詩篇14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