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啟蒙
我生長在一個充滿音樂的家庭,父母都是音樂愛好者。父親喜歡聽古典音樂,母親則偏愛流行曲。那時候還是黑膠唱片的年代,唱盤經常反覆地播放姚蘇蓉和木匠樂隊(Carpenters)的歌曲。耳濡目染之下,我也愛上音樂。
少年時代,我迷上了溫拿樂隊。當時溫拿是最受年輕人歡迎的樂隊,他們翻唱了許多英文流行曲,從他們身上,我開始接觸到不同風格的歐西流行曲,拓寬了音樂欣賞的視野。
信仰根基的建立
我是第四代基督徒,信仰從曾祖父、祖父、父親,再到我這一輩,整個家族跟基督教信仰有密切連結。還在襁褓中,我已接受洗禮。不過那時年紀還小,尚未真正明白信仰的意義,返教會、上主日學感覺似是理所當然的習慣。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崇拜後,父母帶我去飲茶、吃漢堡包等快樂片段。
真正讓信仰在我心裡扎下根的,是進入少年團契之後。那時候,有一群年齡相約、在教會長大的同伴,成了我最重要的知己,彼此陪伴、分享和玩樂。聖經真理潛移默化地進入心裡,成為我日後人生中最穩固的支撐,無論是學業壓力或工作上的挑戰,都帶來很大的幫助。
初次獨立生活
中五那年,在家人的安排下,我獨自飛到加拿大,入讀一間天主教寄宿學校。孤身在外,凡事都要親自處理,飲食也難適應。最難熬的是嚴厲的校規,學生只可以在星期日出外,而且成績須達標才獲准放假,感覺非常束縛。為了每周去多倫多探望阿姨,吃一餐她親手煮的住家飯,我唯有努力溫習。當人在異鄉,於漫天風雪的寒冬,甚至連生病了也要靠自己的處境下,特別懷念能夠安心享受父母呵護的日子。不過,卻也是在這種環境下,我才深刻體會到神與我同在的真實。祂賜我力量走過那段孤單的路程,讓我鍛鍊出獨立和堅強。
初踏進廣播界

加拿大電台時期青澀的我
在加拿大生活了十二年,日子平凡而踏實。我的專業是時裝設計,做過幾年百貨公司櫥窗設計。至於後來成為電台節目主持,背後有個小故事:因為母親經常嘮叨我的黑膠碟佔用太多空間,甚至要我丟棄部分藏品。我心裡盤算,若然我能夠成為節目主持,那些黑膠碟豈不是順理成章都能保留下來嗎?

加拿大電台播音室留念
初次做節目,隨心揀選自己喜歡的歌曲來播放,那份滿足感,遠勝於做廚窗設計。漸漸下來,我覺得自己在廣播方面有些才能,渴望繼續做下去。然而,電台工作的薪酬偏低,不足夠支撐生活開銷,加上當時加拿大華人圈子細,出路有一定限制,於是到了1991年,我下定決心,回流香港發展。
初進入香港電台,只是做一些行政支援的工作。我也自知經驗不足,還未夠實力在競爭激烈的圈子爭取位置。每天上班對著案頭的文件,重覆又重覆地做著刻板的工作,難掩灰心失望,卻也只好靜候機會。
我是一個隨遇而安、不太主動的人,相信每一件事情都有神的安排,有祂的美意在其中。是祂帶領我回香港,進入電台工作,我怎會不信靠祂呢?可是過了差不多兩年,機會還未出現,心裡不免有少許埋怨,到底要等到何時?
從深宵時分開始

香港電台早期節目
某日,上司突然問我是否有興趣開咪,打算安排我主持一個凌晨時段的節目,我自然求之不得。可惜,節目開播後反應平平。聽眾覺得我說話沉悶,一板一眼地介紹歌曲,顯得有些老套。始終我在加拿大多年,習慣了緩慢的節奏,說話慢、走路也慢,曾經試過在金鐘站轉車,看著人潮如鯽,我竟連續等了六班車都擠不進車廂。這種慢條斯理的個性,確實難以適應節奏急速的傳播媒體。
還好上司給我空間去慢慢學習,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揣摩到哪些話題最能引起聽眾的興趣,也逐漸收到聽眾來信,讚賞我挑選歌曲的品味。上司對我的面色漸漸溫和,不再板著臉來責罵,工作終於見到曙光了。憶起當年手寫信的年代,每次拆開信件,見字如面的溫度,心裡總是充滿喜悅,那怕是隻言片語都是一份鼓勵。
跌宕起伏的職場經歷
正當工作得心應手之際,有位朋友推薦我去電視台擔任高級的行政崗位,被眼前的名利與財富蒙蔽,以為這是更上一層樓的好機會,於是毅然辭去電台工作。然而上任不久,便發現僅憑有限的廣播經驗,根本無力駕馭一群資歷深厚的製作人。不過半年,我便黯然請辭。

廣播劇錄音現場
慘遭滑鐵盧的教訓太深刻了,當我以為自己很有能力、能掌控一切的時候,往往會盲目自信,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保持謙卑的心。無奈之下,唯有重操舊業,再做櫥窗設計工作。消沉了兩年,電台前上司忽然打電話給我,邀請我回去主持周一至五晚上黃金時段的節目。他不計前嫌,反而更令我心中有愧。
重新回到熟悉的播音室,我努力地建立個人風格,盡力把節目做得有聲有色。可是有一天,上司說他想換些新鮮感,決定把我的節目調去周末。如此突如其來的打擊,毫無預備的撤換,不單收入頓減,連自信心也在一夜間破碎了。
為了生計,我做過配音,後又主持電視節目。有位電視台監製剛好看到我在幕前的表現,便邀請我加盟一個受歡迎的時事追擊節目。我起初滿懷希望,以為是坐在錄影廠做主播,原來只是做突發記者。第一個採訪任務就是轟動一時的名伶家族爭產案。連續幾個月,我都被派往同一地點守候主角現身,然後迅速上前搶佔有利採訪位置,就算擠不進去,也要盡量伸長手臂讓電視台咪牌展現於螢幕畫面。日復一日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感覺太難受了。我默默祈禱,求神給我開路。
逆流而上 迎來新一頁
就在最沮喪時,一位劇集監製看中我帶點傻氣的特質,正好適合演繹戇直青年的角式。坦白說,我從未想過要當演員,但只要能夠逃離如惡夢般的現狀,任何工作我都甘願一試。從未接受過演技訓練的我,最終被選中了。角式的起初設定是一個從大陸來港、奮發向上的純樸青年,但演來不夠耀目。某日,監製對我說:「好人很難演得突出,倒不如把角式扭轉為不擇手段的壞人,這樣更具戲劇性,也許你能突圍而出。」
作為新人,在監製的要求下,我別無選擇。現實中熟悉我的人都認為我是個孝順兒子和好好先生;雖然明知是演戲,內心卻充滿掙扎,也擔心觀眾的批評。意想不到劇集播出後迴響很大,徹底扭轉了我的人生。電視台的製作可說是流水作業,當奸角形象大受歡迎,類似的反派角式便接續而來。我演盡了無數十惡不赦的奸人,成為觀眾心目中的標誌性「奸人」,確實是始料未及。
信仰與職業之間的矛盾
我心裡問過神很多次,明明我想做的是電台廣播,為何偏偏叫我當演員,還要是反派?每次讀劇本,內心都充滿矛盾與掙扎,感覺跟自己的信仰有衝突,返教會時也覺得別人戴上有色眼鏡看我。經過長時間的沉澱,我才終於想通:演員只是一份職業,冠上戲裡角式的名字,我不再是自己,而是盡好本分的演員,因此,我的信仰見證並不建立於角式之上,而是真實的我如何去見證神。若我以「鄭子誠」身分拍攝節目而需要入廟拜神,我定會婉拒。想當年,劇集開拍前拜神切燒豬的儀式,我是少數默默站在一旁的人。今天,越來越多基督徒可以憑自己的信仰立場作出選擇,行內對不同信仰亦越見包容尊重,這種轉變讓我十分欣慰。
在信仰中學習愛的關係
我與太太是在電台工作時相識的,兩人個性南轅北轍,我是個被動的人,她卻是決斷且充滿行動力,相處上難免產生衝突。在學習維持關係上,信仰對我們有相當重要的幫助。我常提醒自己,即使是基督徒,依然會犯錯;神尚且如此愛我們,我也應當學習以基督的愛去包容對方。每想到神創造世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就會打開自己的眼界,用欣賞的眼光看待彼此的獨特。在實踐愛的過程中,我們各自在改變,或許應該說,是神在慢慢改變我倆。

在電台工作邂逅現在的太太
重尋人生意義 找到安心錨定
在疫情期間,太太經營的生意面臨結業危機,心情沉鬱。她向來重視自身價值,當無法建立成就感,整個人便迷失了。她漸漸失去動力,不願外出,就算我陪伴在旁也會感到驚恐,而且經常失眠。當時為了令她重拾快樂,我安排了一趟浪漫的意大利旅程,但再美麗的風景也未能療癒她的心情。回來後,她的狀態每況愈下,經醫生診斷,證實患上了情緒病。
別以為我很愛說話,平日做節目話講多了,回家後反而喜歡安靜。在太太經歷低潮的那段日子,我明白她最需要的不是大道理,只是靜靜的陪伴。既然她不想出門,我就靜靜坐在旁邊,陪她看電視、聽音樂,溫柔地告訴她「有我在,放心吧,你何時需要我,我都會在你身旁」。而絕不說「你別想太多」這類的話,因為我理解在困局的人,任何勸告都聽不進耳。
最終,我們攜手走過了低谷。她痊癒了,不再需要服藥。事過境遷,她開始提筆寫作、在電台主持寵物節目。我們對動物的共同熱情,成了她重拾生活動力的泉源。看著她再次找回滿足感,日子變得豐盛活潑,這對她而言,是上帝垂聽禱告的最好印證。如今的她,心靈安穩而知足,除了感恩,還是感恩!
耳順之年 為神繼續跑下去

太太經常做狗義工,也收養了幾隻愛犬
聲音,是神給我最美好的恩賜。既然是神賜的,只要能為祂所用,我都義不容辭。雖已屆退休年齡,但深信能為主做的事仍有許多。
回首人生路,真的很奇妙,每逢走到抉擇的分岔路,或是面臨事與願違的打擊,最後總發現神早已給我最好的安排。正如《詩篇》127篇所說:「若不是耶和華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勞力。」我們往往習慣了日夜擔憂籌算,卻忘了神對我們的應許是「一無掛慮」和「出人意外的平安」。
試想像我們置身於陌生的城市,想盡辦法卻找尋不到去路。然而,當上主來到我們生命中,祂就像是一位開車的司機,我們只要信靠祂,安心坐上祂掌控的車,就能安穩地抵達目的地。我很想告訴大家,過去六十年靠著神經歷的高低人生,每一步,都是如此真實,如此蒙福。感謝神,給我這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