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雨傘的回憶, 印象最深刻的是初中時候,我跟姐姐買了兩把同款不同色的漂亮碎花雨傘,每當雨點飄落,就是我們最期待、滿心歡喜撐開雨傘的時刻。有次,我把雨傘放在圖書館門口,離開時發現不翼而飛。我望著雨傘桶,心裡非常惋惜。而姐姐的那把後來亦被順手牽羊。
既然漂亮的東西會引起貪念,那麼我買黑色、深藍色應該最穩妥吧。可是我發現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原來大部分人都傾向購買黑色或深藍色的雨傘,連手柄也是深色的那種。大雨來了,膠桶插滿了分不出你我他的雨傘,我一時間有種混亂感,到底哪一把才是我的。看著幾把濕漉漉、長相差不多的雨傘,唯有挑最相近的吧,回到家才發現搞錯了。另一個情況是,我的好傘被人拿去,剩下幾把殘舊的等待認領,那一刻感到很苦惱。
後來,我再買一把深色且便宜的,就算丟了也不會心痛。然而,雨傘不見了的情況仍是偶有發生。那天,滂沱大雨下個不停,我決定做一次「衰人」,隨便挑一把雨傘,撐開,走!
終於,我學懂了,下雨天必帶備膠袋,每逢進入室內,就把雨傘好好帶在身邊,算是安心地解決了問題。
有次在日本旅行,跟旅居的朋友聊起雨傘的話題。我留意到不少商店門前都放著幾把一百円透明塑膠雨傘,白色手柄那種。朋友說,這是一種慷慨的文化,鄰舍間樂於分享資源,誰有需要都可以自取,用後歸還;若然帶回家據為己有,鄰居會認為你貪小便宜。日本人重視面子,大多不會這樣做。
我想起十幾年前,香港有些連鎖店提供雨傘借用服務。店商收取少量按金,客人歸還時,按金可換成現金券來換取食物。對商家而言,無疑是看準時機、利己利人的銷售策略。據本地組織的數據,近年現存的雨傘借用服務點已大幅減少,原因或在於服務本身的管理成本及歸還率低。以我個人經驗,曾有一次借來的雨傘穿了一個小孔,雨水不斷沿支架滴下來,情況尷尬。
不過是一把普通雨傘,越是微不足道的東西,卻越能照見社會性和人性的種種問題。問題不在於雨傘本身的價值,而是「共享」背後的經濟價值,決定了它是否值得存在。至於個人行為的規範,只要找到藉口,人都會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看來,世間上這種互相虧欠的循環,依舊會不斷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