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心直說:加多一點點

  在內科部工作差不多有二十年了,發現人的生命顯得最軟弱的一刻,往往是要面對不治之症的時候。這是因為死亡帶來的威脅,不單傷害人的身體,更拆毀人的心靈,而受害者除了病人外,他們的家屬甚至是醫護人員亦難免受累。以下的兩個經歷,讓我知道護理人的心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信仰給我的使命。

  在03年「沙士」發生的時候,我完成照顧「沙士」病人的工作,接著的任務就是帶領及訓練護士開辦「感染監控病房」。當時眾多被調派來受訓的護士中,其中一位護士接到被調派消息後,便在辦公的地方歇斯底里地嚎哭,嚷著要死,使在場的同事及院牧都束手無策。最後她要求與我會面。我們一見面她便哭訴害怕在感染病房工作,要求我放過她,讓她有「特權」不用在感染監控病房工作。當時我心裡有感動要幫助她建立勝過恐懼的力量。於是我告訴她,我曾患過癌症,智慧和膽量都有限,也是一位弱者,但因我相信耶穌,因此願意接受照顧「沙士」病人的使命。

  實戰經驗告訴我,在毫無妙策良方之下,一個微小的服侍,一句親切的問候,一個關懷的眼神,了解人的需要,不論是同事或是病人與家人的需要,願意溝通慰問,及在背後為他們祝福祈禱,這樣就能幫助病人有力量面對疾病帶來的傷害。因此以愛行事,加上適切的訓練就是我們護理工作的最佳裝備、保護和動力。結果這位護士終於願意接受任命,不但如此,任期結束後她更主動要求進到深切治療部,好讓她能照顧受感染的病人。

  另一個經歷是和病人有關。林太是一位新移民,在港沒有親友,丈夫老弱多病,女兒不受管教,幼子仍在求學,一家靠綜援過活。林伯因為病情反覆,已失去求生的意志,甚至要求主診醫生在他心臟停頓時不要施救。有一日,醫生約見林太解釋情況,但這個訊息卻把林太嚇至魂飛魄散,她滿面淚容向我們哭訴她不能失去她唯一的依靠,因她實在無法一人獨力承擔家庭及經濟的擔子。這時負面的思想及意念佔據了林太的心靈,任何安慰和鼓勵的說話她都聽不入耳,只是一心求死。

  我扶她進入會客室,並囑咐同事幫忙聯絡可協助林太的社工和院牧,然後陪伴她和遞上紙巾。我感謝同事們能與我同心,很快便把林太的兒子帶到她面前,並為他們預備飲用水。隨後院牧及醫務社工都先後到達提供援助,讓林太身、心的壓力得到紓緩。最後林太願意放棄獨自面對困難,接受我們與她同行,亦體諒林伯的意願。

  這些經歷讓我體會到醫療科技和知識其實都很有限,而醫護人員能夠掌握和給予病人的也不多;但若我們心中有愛,能夠付出及所產生的動力和果效,卻是難以估計的。

打開心窗:信 望 愛

  看到在泰國車禍痛失丈夫的馮敏慧姊妹的公開信,我熱淚盈眶了。她在意外後的表現與語論,是多美好的見證,我認為,這見證了信、望、愛。

  在意外發生的數秒之內,她丈夫的生命被奪去,在傷痛、恐懼、埋怨、無助的心情中,她向大能的上帝呼求。丈夫去而不復返,她仍堅信:「一粒麥子落在地上,死了就能長出很多的麥子來。 」信心沒有動搖,也沒有埋怨與不忿,這是多大的信心!

  雖然丈夫已逝,剩下她面對將來的日子,但她相信自己並不孤單,知道來日上帝與身邊的人仍會與她牽手同行。她在患難中仍有堅定的盼望,她說:「現在自己雖然與丈夫暫別,但日後定能在天堂再相見。 」

  在整件事情上,整封信中,更難能可貴的是見證了「愛」。許多人都以為意外中的遺孀事後一定會聲討港府,一定會滿腔怨懟,然而,她沒有。她沒有就意外諉過任何一方,指出意外就是意外,沒有人需要負責。她還在公開信中感謝李少光、感謝入境處人員、感謝各大使館、領事館人員,形容來自各方的幫助是「奇妙的雙手」,以此比喻各方給予她的協助,並向各方一一致謝。

  這是何等的包容和愛!我們在她身上、在這件本來是慘劇的事情上,看到了美好的見證,在熱淚盈眶之際,學到了信心、愛心、常存盼望的功課。

  聖經哥林多前書13章13節這樣說:「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

  唯有愛,能令我們寬恕、包容和忍耐;唯有永不止息的愛,可以令我們互相寬恕、互相扶持、互相建立,持守信心與永恆的盼望。

打開心窗:細味人生

  味蕾的感覺,會隨著歲月而改變,不是遲 鈍,而是一種與心靈會通的人生細味。

  還記得孩子的時候,獨愛甜食,對其他酸、苦、辣的東西全無興趣,最怕是偶有抱恙,發燒感冒,母親總會強制飲下大碗苦茶,說甚麼苦口良藥,唯有受苦似的按著鼻子一口氣嚥下,另一種不能避免的苦食,是家中長輩愛吃的苦瓜,總笑說為何「找苦來吃!」

  打從甚麼時候開始,每當身體稍有不適,自覺會在街頭喝一碗廿四味,並且是慢慢地吞嚥,好在苦味中重尋那份民間的健康,母親的關愛。只是這年頭,傳統的涼茶舖關了一間又一間,真料炮製的苦茶愈見難尋。

  只是苦瓜卻依舊以一身的翠綠,引發我味蕾的衝動,並且不愛以濃汁調味,最愛清炒,淡淡細嚼出絲絲的甜。

  曾有現代的甜品店推出過「苦瓜薏米糖水」,我將之改名曰「思苦憶甜」,啖出了百般人生滋味。

  人生於世,總愛趨吉避凶,愛甜逐苦,然而沒有遺憾與失望,焉能反照生命的整全與多姿,因此不必盲目地追求沒有痛苦的生活,乃要在痛苦中保持清醒與沈著,啟動內在最大的潛能與生命力,在困難中學習新的功課。

  作為傳播人,我深受「快樂因分享而增加,痛苦因分擔而減少」所啟發,孤獨無援,愁城坐困才是限制快樂的關鍵。

  聖經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可以叫你們得安息」,在信仰中有著承受苦痛的深層力量,就是在上帝的愛中,找到安然棲息,分擔痛苦的承諾。

  生命中總有無可選擇的甜酸苦辣,每一種味道都需要細味品嚐,既上喉頭,復上心頭。

真心分享:羅冠蘭

許多訪問我的人都喜歡問及我多年來得獎的感受。可能大家都視獎項為事業甚至人生的目標,既然得到獎項,想必有許多激動的心情與人分享。獎項無疑帶給我鼓勵與榮譽,但由於我一向並不視獎項為人生目標,得獎背後除了每天努力之外,其實也沒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我的志願

  好些從事藝術的人自小就被發掘和悉心栽培。今天的我醉心演戲,但小時候的我卻並非話劇「發燒友」,更從來沒想過長大後會當上職業演員。我依稀記得,除了唸幼稚園的時候老師愛挑選我做話劇之外,小學至中學我也不曾跟戲劇扯上關係。小學的我更可以用「大蕃薯」來形容,讀書十分懶惰,糊里糊塗就過了六年。升上中學後,有幸遇上了幾位好老師,他們盡心盡力的教學態度,對我產生了莫大的影響,並驅使我立志要效法他們,將來要獻身教育事業。中學畢業後,偶然得知無線電視台有藝員訓練班招生,我被那豐富得令人「難以抗拒」的訓練內容所吸引,反正當時正在等候大學放榜,有的是青春和時間,於是我決定一試,這才開始真正與戲劇藝術結緣。

  之所以說要「一試」,皆因被取錄者要先通過三次面試。在中學階段,唱歌繪畫等藝術科目我都有不俗的表現,但似乎獨缺演戲才華,當年在中學的劇社中只曾擔任過幕後代唱,從沒有機會在幕前擔綱。即使今日回想,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會被無線取錄。因為中學畢業時雖然不至於像「大蕃薯」,但比起其他藝訓班的同學,自己仍像「細路女」一名,傻乎乎的。

  藝員訓練班挑起了我對戲劇的興趣,入讀浸會學院後,就積極參與劇社活動以及副修傳理系中眾多有關戲劇的課程。然而我並非全身投入話劇界,我只把話劇當作課外活動,因為我的理想仍然是為人師表。當時我在浸會學院主修的是歷史科,即使藝員訓練班畢業後電視台邀請我簽一年合約,我為怕影響學業,結果只答應簽半年。那時訓練班的同學都笑我傻,因為只有出色的畢業生才有機會簽一年的合約。我在浸會學院畢業之後,真的如願以償,當上教師。

人生際遇環環緊扣

  既然償願,本來就打算終生為人師表,但因著自己全情投入教學,卻感到十分的吃力。而當時的課餘時間,我總愛參與香港話劇團的演出,碰巧劇團這時要招募全職演員,心想亦不妨一試,就當作稍事休息,一年後再重執教鞭也無妨。結果又給我成功當上全職話劇演員,每天只有排劇和演出的生活,讓我肯定自己對戲劇的熱愛,由那時開始,我就再沒有離開過舞台與戲劇了。

  人生就是這麼變化多端,出人意外。從一個角度看,年青時候似乎已經找到理想,得圓老師夢;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來,當初放棄了電視台的合約,後來又決定回歸舞台,以演戲為終身事業,豈不是兜了圈子?其實我從來都沒有為此而感到困惑與後悔,反正我最終都找到自己真正嚮往的人生方向。

  今天再細心回顧,當初在大專選修歷史科,其實很可能是因為自己對研究人物和故事的愛好;而熱愛教書,亦可能跟自己喜歡表達有關,這樣走過的亦不算是冤枉路吧!我們都愛將戲劇比喻人生,而事實上一套戲劇的故事就如顯微鏡下的一節人生片段,兩者之間的分別,只是演員對戲劇中的情節與結局早已掌握,但現實生活中的處境際遇,我們只知道是環環緊扣,當中變化卻難以預先捉摸。

人人皆好戲

  我們在生命舞台上演出,雖然事前並無綵排,但一樣要盡力把自己的角色演好。其實每個人都有相當的演戲天份,我們自出娘胎,就一人「扮演」許多角色:孩子、同學、伴侶、同事、親戚、上司、下屬……,而且一「埋位」就會自然投入。每個「打工仔」都懂得埋怨老闆孤寒,但有朝輪到自己做「老闆」,卻又會嫌伙計的工資過高——多麼入戲,比任何一個演員也毫不遜色。

  所以說人生如戲,並不是說生命虛幻,而是指出生命的多姿多采。雖然每個人都有既定的人生角色和劇本,正如每一個戲劇也必然有一個劇本和演員的編排,但一個好劇目之所以能夠傳世,皆因它的故事與角色總蘊含極豐富的層次,而演員亦有機會從中發掘千變萬化的演繹方法。我們戲劇圈有一句名言:「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所以千萬別貶低自己,以為自己在社會上的角色毫不起眼就得過且過,只要用心去演繹,表面上平凡的家庭主婦、打工仔,都一樣可以「演」得多姿多采。

  如果我們要在人生的舞台演齣好戲,不可缺的是勇於面對和接受的生命中的規限,卻又能夠作出靈活轉變。有人愛預先規劃自己未來的發展,這亦是當有的責任,但我們同時亦要明白,生命無法預定下一刻的事情。舞台上的一切都會經過細心綵排,但是每一次的演出卻仍會有意外發生,如果演員不會「執生」,整齣戲就演不下去了。過去我曾一心一意在香港話劇團演出,後來卻接拍電影和電視劇,亦離開過香港到英國進修戲劇,今天又接受演藝學院邀請擔任講師,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外。每一次,我只是因著當時面對的困難、客觀環境的變遷與及自己的興趣和條件而作出相應的決定。今天我依然鍾愛戲劇,但同時我發現自己有許多經驗值得與新一代分享,所以現在也非常落力的當我的演藝講師。

要勇於面對困境

  所以不論我們處於甚麼環境,只要盡力做好自己的本份;或許有時會遇上分岔路,那就要勇敢地作出負責任的決定。比如今天身體出現毛病,就要做好一個病人的「角色」──為康復而努力,不要灰心喪志,只管認真配合診治,好好調養。記得我唸中學的時候,因為自己不認真應付學習上的困難,以至幾何數的成績一直「捧蛋」,每次派測驗卷時我都十分害怕被老師責備,但自己一直逃避現實,只期望老師也像我一樣,對那「白卷」視而不見。直至有一次老師不知何故沒有把功課還給我,唯有硬著頭皮去找老師。雖然老師仍沒有責罵自己,但心裡忽然醒覺,長此下去每天也要提心吊膽,為何不解決問題,面對功課?於是就立定決心重新學習幾何,並虛心請教老師和同學,終於把問題克服過來,至學期最後的測驗我幾乎得到滿分。我很喜歡和別人分享這個深刻的經歷,因為它多年來一直鼓勵著我要勇於面對困難。我們都不願自己或自己所愛的人患病,但若問題已經出現了,我鼓勵你不要逃避和拖延,這樣只會讓我們每天都要活在恐懼和不安之中。

  有一句我常常自用,也用來鼓勵朋友的話:「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這並非我自創的人生觀,而是聖經對世人的應允。面對疾病,我們可以「演」得痛苦徬徨,但請別忘記,我們也可以「演」得舒坦平安。願我們都放下掛慮,並捉緊神所賜的平安,一同在人生舞台上演齣好戲。

心情依舊:棚屋溫情

  金融海嘯讓許多香港人回想起「沙士」的艱難時期,屈指一算原來已經過了五年多了。沙士去而不返,很大程度有賴於市民對環境及個人衛生的重視。事實上,過去半個世紀以來,環境衛生的改善以及醫療藥物的發展減低了疫症爆發對人類生命的威脅,取而代之是一些慢性惡疾,例如癌症。

  隨著資訊的流通,加上政府與醫療界落力的教育,今天我們對癌症已有一定的認識,例如我們會懂得惡性腫瘤、化療、電療等等醫學名詞,並且知道癌症並非傳染病。然而,在粵語長片的年代,癌症在一般市民心目中卻與其他疫症無異,而且基於它有致命的可能,癌症病患者多少也受到歧視。

病人自建「難民營」

  今天社會上有許多的志願機構為癌症病人和家屬提供支援, 50年代的癌症病人則要孤軍作戰,甚至有家歸不得。當年的癌症病人同樣要定期到醫院接受治療,每次治療完畢只稍作休息就要出院。可是由於市民對此病有誤解,怕被傳染,有時候連家屬也不歡迎他們回家休養。所謂「馬死落地行」,當年有一些無家可歸的癌症病人,在瑪麗醫院接受過治療後,就到醫院對落的山坡自行搭建簡陋棚屋棲身,等候下一次治療。聽罷實在令人感到淒涼,但同時又萬二分佩服我們的上一代,面對如斯逆境依然能屈能伸、韌力驚人。

  這情境深深感動了一群熱心人士,當中包括一些腫瘤科醫生,例如何鴻超教授,他們在60年代初籌募了一筆建院經費,並得到政府批出土地,在瑪麗醫院附近興建了一所小型院舍 ──「Oxfam Hostel」專門收容無家可歸的癌症病人。該院舍於1961年開幕,有25個床位,由一對夫婦受聘來負責管理院舍和照顧病人,每年有近二百名癌症病人受惠。營運經費最初依靠民間以及宗教團體捐助,後來則主要由政府承擔。

  Oxfam Hostel投入服務後,何教授與一眾熱心人士決心為癌症病人籌建一所正式的癌症醫院。他們於1963年成立了香港防癌會,繼而在南朗山興建「南朗醫院」。該院於1967年落成啟用,最初名為「香港防癌醫院」,翌年才易名為「南朗醫院」,當時設有120張病床,是香港第一所專為癌症而設的醫院,寶血醫院亦特別派來護理經驗豐富的護士與修女,使病人得到適切護理,這對於癌症病人來說可謂大喜訊,而Oxfam Hostel之歷史任務亦於同年結束。

突破性的關懷服務

  近二十年來每提起南朗醫院,許多人都為之卻步,皆因它後來以善終服務聞名,有人甚至謔稱之為「死人醫院」。其實南朗醫院一直以來並非只護理末期癌症病人,相反大部份病人都在接受治療階段,而且該院之善終服務亦不過始於80年代,並一直限於小部份病床資源,若就此視之為一所「死人醫院」似乎過於片面。

  今日社會已能開放地談論有關生死的課題,對善終服務也較以往易於接受,但二十年前的病人和家屬連一張有關善終服務的單張也避而不接。今天我們都認同病人除了肉身需要被醫治,其實心靈也需要被關懷,但令人意外的是,原來善終服務在西方醫療界獲提倡也只不過比我們早十年!可能因著資源問題,各地社會似乎也慣於忽略病人的心靈需要,治「病」卻忽略了「人」,但我們相信每個醫護人員都要懷有一顆愛心,且看以下一段四十年前的演詞節錄,希望不論醫護和病人也從中得到鼓勵、提醒和安慰:

  「……為癌病患者施行治後調理及康復工作,其重要性與在醫治期間施行積極治療,不相伯仲,醫生及其他人員均十分關懷癌病患者在精神與情緒方面所受之影響,因此與治理癌疾有關之醫護人員均認為設置一個適宜環境以減輕病者之精神痛苦,使其悉心調理,為一當前重務……」 —— 鄧炳煇醫生於香港防癌會第六屆周年大會(1969年)演詞節錄。

心有所醫:有口難言也難嚥

  言語治療在香港有數十年歷史,早年全港只有寥寥數位曾於海外受訓的言語治療師,直至90年代首批本地訓練的言語治療師畢業,我們才開始廣泛地為市民服務。談起言語治療,相信大部份人都會聯想起有語言障礙的小朋友。但其實除了小朋友,大朋友和老朋友都需要我們的幫助,就如我身處醫院裡工作,所接觸的轉介病人其實以大朋友居多。

  導致語言障礙的原因有許多,有先天或後天性,先天包括發展遲緩和生長結構問題,如兔唇裂顎;後天原因如腦部疾病或創傷,包括中風、腦外傷、腫瘤、受感染、柏金遜症或老人痴呆症等,亦可引致語言障礙,我們稱此等為神經性語言障礙。除此之外,說話的聲線問題也是我們的治療範圍。常見的聲線問題包括聲音沙啞、失聲、走音、喉嚨疼痛、音調過高或過低、聲量過大或過弱等等。病人可能由於聲帶過勞或受損、喉部肌肉過度緊張或鬆弛、情緒困擾、發聲方法不當或神經性疾病等以致聲帶運動不良,導致聲帶出現發炎、水腫、息肉、潰瘍、痳痺等等症狀而影響發聲。還有一類病人因為腫瘤或創傷以致部份或全喉被切除,因而喪失發聲能力。

  語言是我們重要的溝通工具,我們會用心教導病人正確和有效的發聲或發音方法,盡力訓練他們學習或重新建立溝通能力,有需要時亦會為個別病患者設計及幫助其使用適當的輔助溝通工具,並教導家人使用有效的溝通技巧。治療過程的長短一般視乎病情而定,由數個月至數年不等,而最終康復的程度亦按不同病況與年齡而有所分別。

  在我們的工作範圍中,有一種比較鮮為人知的是治療吞嚥障礙。做成病人吞嚥困難的原因有許多,例如受腦疾影響,又或曾接受過喉部或食道手術等。我們會評估患者的情況和訂定最合適的吞嚥方法,並根據患者的能力而決定食物的濃度及採用適當的方法。有些情況比較困難的病人,短期內可能要為他們插鼻管或胃管以將營養液直接注入胃中,見到他們的日常生活深受影響,我也希望可以盡快為他們解決吞嚥的問題,但病人實際的康復進度卻不一定如意,所以每次得見他們能拔去喉管,我都深感欣慰。

關心健康:唔通有問題

  在正常的情況下,食物經胃腸道消化、吸收,直至形成殘渣排出,需20至40小時。排便習慣,因人而異,多數人每天排便一次,有的2至3天排便一次,有的一天排2至3次,排出的為成形便。

  便秘是指排便次數減少,經常在3至7天,甚至更長時間才大便一次,糞便在腸內滯留過久,水份過於吸收,以致糞便過於乾結,排出困難,長此以往,就形成習慣性便秘,對身心帶來不良影響。

  長期便秘,可出現舌苔增厚,食慾減退,腹脹腸鳴及口苦口臭等症狀。堅硬糞便的堆積,可使直腸靜脈血液的回流發生障礙而造成痔瘡。乾硬的糞便排出時,可以擦傷粘膜,導至便血和肛裂。另外,糞便中所含的有毒物質不能及時排出體外,被人體吸收後對健康十分有害,可使人產生頭昏、頭痛、精神不振等症狀,甚至增加腸癌的風險。

  引起便秘的原因很多,如不良飲食習慣,多肉少菜,飲水不足;身體虛弱,多坐少動;腸炎和痢疾的恢復期;腸道內容物前進受阻;甲狀腺功能減退,慢性嗎啡中毒;精神緊張,生活無規律,某些藥物的副作用,以及濫用瀉藥等。

  中醫認為便秘是由於腸胃燥熱、氣虛鬱滯、氣血兩虧或陰寒凝滯造成的。

  預防便秘,最好養成按時大便的習慣,多飲水,在每日清晨空腹飲一杯水,亦有助腸胃運化,多吃富含纖維素的食物,如粗根、蔬果等,持之以恆地做適當運動,切忌長期服瀉藥或用灌腸藥物。此外,更要常常保持心境愉快。

  治療便秘要找出原因,對症用藥。如果只是經常排便次數較少,並沒有其他症狀,也沒有甚麼器質性的毛病,只要在生活上改進一下就可以了。亦可採用以下食療方:杏仁糊

  • 材料:南杏仁1兩、白米7錢、白糖適量。
  • 製法:白米洗淨,浸1小時,南杏洗淨。將南杏、白米放入攪拌器內,加水適量,磨成糊狀,磨好後煮沸,加白糖適量即成。
  • 用法:溫服
  • 功效:潤肺補脾、潤腸通便。
  • 主治:肺燥乾咳、腸燥便秘。
  • 性質:平和
  • 注意:大便泄瀉不宜服用

關心健康:關節痛的運動處方

  作為一個家庭醫生,在日常的工作中,我們會經常遇上病人投訴周身骨痛。一般人認為這些情況通常只發生在長者身上,但是我們並不難發現,一些中年甚至年輕人也有這些病歷。到底周身骨痛有哪些常見的成因?而作為家庭醫生,我們又怎樣處理這些問題?

  當我們還是醫學生的時候,解剖學 (Anatomy)是一科我們必修的學科。從解剖學的角度來看,骨關節的最重要組成部分為筋腱、肌肉和骨胳。因此我們也可以從這個角度去探討。

肌肉疲勞

  肌肉疲勞是最常見的疼痛原因,作為都市人,肌肉疲勞的最普遍成因是與工作和運動有關。如果我們在工作時不留意坐姿、書寫工具和電腦的擺放位置,便很容易發現在一天的工作後會全身出現酸痛。解決方法很簡單,除了改善坐姿和工作用具的擺放外,伸展運動也能減低肌肉酸痛發生的機會,適當的運動更能改善身體素質。

筋腱發炎

  筋腱發炎是一樣常見的疼痛原因。不斷的重複性動作是導致筋腱發炎的常見成因。因此我們會發現一些需要經常進行重複性動作的工種,如打字員和搬運工人等很容易會有筋腱發炎的問題。當然筋腱發炎或長期的肌肉酸痛也可能是一些嚴重病患的先兆,如紅斑狼瘡等,因此必須請教您的家庭醫生。

骨關節退化

  至於我們最經常遇見的骨關節退化,不單常見於長者,也可以在年輕人身上發現。最常見的退化關節是頸椎、腰椎和膝關節等。關節退化與年紀增長是有關的,但這不是唯一的成因。我們不能忽視其他因素如家族遺傳、性別、肥胖、工作性質、運動性創傷以及一些罕見的代謝痛變等。總體而言,女性相對男性較容易患上關節退化。體重過高亦令關節負荷增加而令關節退化的機會提升。一些長期需要大量體力勞動的工作,也增加患上關節退化的機會。運動創傷常見於職業運動員,而受過創傷的關節也較容易退化,這是年輕人也會出現退化性關節炎的其中一個原因。罕見的代謝疾病,例如生長荷爾蒙分泌過多,而患上巨人症的病人也會較容易患上關節退化。針對一些可改變的因素,如體重和運動方法的調整,可延遲或改善關節退化的問題。

適當的運動處方

  全球每年有多達二百萬人,因缺乏運動而死亡,因此運動處方在近年得到重視,這不但有助改善關節活動和平衡,也可以幫助改善體重。運動處方相對藥物處方有較少的副作用,而且亦是大部份人都適合的處方,更可在疾病未出現前,發揮預防的作用,是主動積極的對抗疾病方法。

  當我們「處方」運動時,必須重視處方的效果,便利程度、安全度、個人化的安排、享受程度及醫生的定期檢討。醫生會就個別病人的心理素質進行評估,觀察病人是否已進入預備階段。評估其健康狀況後而安排適合的體能活動,也會定期跟進而調整運動量。

  其實,運動無須劇烈也可促進健康,對於沒有長期病患的人士,世衞建議每天最少進行30分鐘中等劇烈程度的體能活動,已可促進健康,並減低患上心臟病、糖尿病、結腸癌及乳癌的風險。而所謂中等劇烈程度的運動,一般而言,體能活動若令人稍感吃力,但仍能舒適交談,就屬中等劇烈。急步行是其中一個好例子,既簡單方便,又可隨時隨地進行。

  至於長期病患者,運動處方一如藥物處方,可針對不同的疾病,紓緩慢性病者的病情。例如可幫助糖尿病人控制血糖,又或讓高血壓病人降低血壓等。但慢性疾病的人士應由低劇烈程度的運動開始,如緩步跑和步行等。每次運動只需20至60分鐘已經可以,但每周卻最少4次才能產生效果。

  患有膝關節毛病者,則可嘗試做一些中等強度的帶氧運動,例如可於座位上,小腿與大腿成直角,再慢慢將腿抬起與地平行,停留5秒後慢慢放下,反覆5次為一組,每日做3組。缺乏運動固然不好,但亦千萬不要過份運動,否則會產生反效果。必須緊記,運動處方是要適量才能有效。

  運動期間必須常常留意自己有否不適,並向醫生提出,從而作出適切跟進。長期病患者應先諮詢醫生意見,由醫生設定運動模式及適當的運動量。心血管病人及40歲以上的人士,亦最好在運動前做健康評估;而30歲以上的吸煙人士、高血壓患者及患有心臟病的人士,亦應先做心臟評估。所有處方都不能一擊即中,需要醫生與病人相互合作,以致處方更能適切每個人的需要。家庭醫生會在診症期間不斷評估病人的病情及身心狀況,以提供最為病人所接受的治療方案,這就是全人治療 (holistic care)。

院牧心箋 -13

親愛的依瑋:

  自時間飛逝,闊別數年。我想妳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妳和媽媽最近如何呢?我想念您們。已許久沒有和您們通消息了,真希望可以聚一聚。

  記得妳父親來醫院時,妳只有十歲。幾歲大的幼童跟隨著父親由內地遷移至香港彈丸之地生活,實在有許多的適應。但妳愛父親,感受到父親那份循循善誘、悉心、慈愛的教導和撫育,這亦是每一個小孩子成長過程中最需要的一環。可惜,父親患了重病,那份慈愛父親的形象,自此在妳心裡消失了。當時妳遭受父親責罵,慈祥的父親彷佛突然間變了樣。「為甚麼我好像沒有了父親,那位愛我、疼我的父親往那裡去了?」隨之而來,恐慌和驚懼的情緒就充塞著妳的心間。

  幸然那時,妳還有慈母在旁。我還記得那一個片段,就是妳依偎著媽媽,一步一驚心地逐漸走近父親的病榻旁。妳似乎想與父親傾訴,卻又退後了!我相信妳內心感到矛盾吧。「為何父親的病會令他改變了那麼多,難道他不想多珍惜跟我們相處的日子,多向我們表達他對我們的愛嗎…」

  當妳願意與我分享,談及內心的感受,妳終於勇敢起來了。我欣賞妳願意以勇氣的心面對問題,尋求明白事實的究竟。多謝妳對我的信任。為何我要對妳說多謝?因為妳當年的經歷,讓我回憶十歲童年時所發生的點點滴滴,記憶猶新呢。

  我的父親也是長期活在病痛中,甚至痛得他想要從十多層樓跳下來(這番說話,後來由母親告訴我的。 )他的脾氣很大,對著我就罵。當時,我常常哭。但因為年少,也不以為然,然而這童年的經歷影響了我的成長。到了我長大之後,才漸漸明白父親當時的心情。他以一雙手辛勞賺錢養活一家九口,亦給我們供書教學,雙親的擔子十分沉重,父親的感受又可向誰傾訴呢?

  後來,我嘗試與父親傾訴心事,他驚訝我竟然知道和明白他表達情緒的限制。他甚至向我道歉,我亦釋然了。他在我們家中永遠是剛柔並濟的父親。我相信妳長大了,也會更多的體諒父親在患病中的限制,也會更多的回憶父親慈愛的一面。因為在父母子女之間,愛才是最真實的。雖然妳的父親已經離開了,但他留下的愛,並不會消失的。因為聖經說:「愛是永不止息」。最後,我深深的祝福你們生活愉快、心靈得力。請代我問候妳媽媽。

您的院牧

楊麗玲 謹上

08年10月

解開心結:「勇士」的誕生

  昨天,五十來歲的林女士來到門診,這是我在她出院後在門診的第一次面談。我才步出診症室找她,她便面帶笑容走上來:「黃小姐,唔好意思,上星期我病倒了,要把覆診時間改為今天。」「沒關係,進來吧!」

  這次面談,我打算跟她仔細討論對患上癌病的種種困難和適應。她一坐下便說:

  「我最近心情已經好了一點,因為我開始懂得放低,不再為以前悲傷的經歷而嚎哭大喊了!」

  「是甚麼事情或經歷讓你作出改變嗎?」

  「那天我終於找到機會跟十八歲的兒子傾談,發覺他心智上長大了很多,我可以放下心頭大石去醫病。而且妹妹也答應幫我好好照顧八十歲的媽媽。」

  「還有自殺或放棄治療的的念頭嗎?」我的記錄上寫著:「她向醫生要求安樂死」。

  沒有了。雖然上個月在住院時心情的確很差,自殺念頭愈來愈多。回家後有天晚上還差點想服下所有藥物……」說著眼淚開始從她眼眶掉下來。「但我後來還是阻止了自己,沒有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是甚麼想法制止了你嗎?」

  「當時我想到我的孩子,我的至親,我捨不得他們啊!」 她抹去眼淚說下去。「而且他們很愛錫我呀,我不想傷害到他們。況且,我才這麼辛苦從虐打我的前夫陰影走出來,不值得死啊!」

  林女士在去年跟丈夫正式離婚、現跟十多歲的兒子同住。今年六月,發現了自己患上第三期乳癌,辭退了工作,手術後便進行化療。約個半月前,她因化療期白血球太低及發燒而進了醫院。腫瘤科醫生察覺她情緒低落,而且亦很焦慮不安,便建議我為她作評估及適當治療。跟她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她相當抗拒和我交談,語氣間帶著不少的怨氣,並指出反正她就是得了絕症,見誰也幫不了甚麼。

  「想到前夫,還有覺得不好的事總發生在自己身上,感到忿忿不平嗎?」

  「唔……不想這些了,最初醫生告訴我得了癌症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上天很不公平,又或是作弄我,為甚麼又是我?我又沒有做過甚麼壞事,生活又健康,卻給我遇上這壞傢伙,好不容易才和子女逃出被虐待的生活,才休息了半年,又得了這病,真是一關比一關難捱啊!」

  接著,我繼續和她談論對自己患癌的看法:

  「現在想有關病源問題也沒有甚麼意思。而且也沒有甚麼可加證實的答案。想這些太多會令自己很辛苦的。反正也是病了,將來有多久還是由上天作主吧!」言語間透露的一點無奈我覺得是可以理解的。

  「那你覺得有甚麼是自己可以作主呢?」

  她想了一下,「我知道我還是要好好愛惜自己,要讓自己心情好一點,希望生活質素好一些,否則便白費了在化療期間所受的苦。」

  「擔心將來腫瘤惡化或擴散嗎?擔心子女嗎?」

  「不想將來了,想不了那麼多呢!總之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配合醫生給予的治療,有足夠精神的日子便出外走動一下。」

  我仔細聽著她的話,並觀察她的神態,真的感到她那份自若及釋懷,亦相信她的確從核心價值中作出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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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癌症是香港人的「頭號殺手」,是大家不願提及的名詞。以往,它被視為「死刑」、「痛苦」、「喪失」的同義詞。無論是病情本身、或是治療過程,都為病者帶來不同程度的身體痛楚、外表破壞,甚或是意志消磨。然而,能夠像林女士一樣的人:從無法相信、震驚,到憤怒、和上天討價還價,再經歷憂傷、至今豁然接受,繼續努力生存等心路歷程,其實佔上我接觸的癌病患者一大部份。當然,有人需要用較長的時間、亦有人要尋求心理支援及干預去協助對患病的適應。

  在這過程中,是甚麼因素決定患者能否成功適應?近年的心理研究顯示:個人性格、處理問題技巧、對健康的態度、社交的支持,及其他生活壓力等,都會影響癌症康復者的心理適應。患者對病程及治療保持適當信心,在治療後盡量提高對日常生活參與,都會有助康復。曾經有一位癌症病患者很感激我鼓勵她完成化療後重返教會,因為這讓她慢慢遠離「廿四小時」的病者生涯;現在她已不用再進行心理治療,回到她「平常」的生活中。

  相反,若採取過分迴避的生活態度,對生活刻意作出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如臨大敵,終日憂心復發擴散,因怕見親友而避世,都會減慢心理上的適應。有另一位病者以往很愛吃東西,但病後按親友不同的意見,每餐只吃蒸豬肉和灼菜。對他來說,生活失卻了很多樂趣,治療後生活質素大大降低,心情因而很差。後來他決定偶爾吃一點牛肉和最愛的甜品,不再單以「癌病」為生活中心,反而心情和精神都好了起來。

  當患上大病後,我們在不同方面作出改變是很正常和合理的。然而生活上的改變必須以本身想法改變互相配合和平衡,當中主導概念以生活 (Living) 而非患病,才容易作出適應。要接受患病的現實,我們或會重整生命的價值觀,因癌病會令我們更體會到人身的限制及生命的無常,但隨後可選擇作出正面改變,投入實際生活,例如較以往更注重健康和愛護自己,為爭取和珍惜家庭時間作出行動,而非單單誠惶誠恐「避免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