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死亡!正因如此,無論身處何方,喪禮成了無可避免出席的場合。
我和家人近年定居於美國東部賓夕法尼亞州的哈里斯堡(Harrisburg)。今年上半年送別了多位故友,其中兩場喪禮讓我深深觸動、難以忘懷,一位是年逾八旬的祖母,另一位是正值盛年的未婚男士。
妹妹比我更早舉家移民此地,帶著三個稚齡孩子,至今超過四分一個世紀。她剛移居當地還來不及安頓,便認識了熱心腸的Marty夫婦,他們剛退休,兒女已長大離巢,很樂意幫助新移民展開新生活。後來更愛屋及烏,每次我往返港美探親,Marty 定必邀請妹妹一家和我去她的小農莊作客。又因著創作十字繡的共同喜好,我們很快熟絡起來。
Marty 的教會坐落在一大片玉米田旁邊,剛步進禮堂,瞬間顛覆了我對傳統喪禮的刻板印象 —— 禮堂的四角擺放著長桌子,其中一張靠近 Marty 靈柩的,陳列了一些她的家庭照片、十字繡及布藝作品;其餘三張桌子擺放的,則是親友應邀帶來的、原是往日Marty 送贈的各式手作,也有她手寫的賀卡、問候卡、書信和合照。我隨著一眾親友的腳步,慢慢地觀賞所有桌子上的展品,全程靜靜聽著各人細說往日與Marty 的美好時光,交織著感恩、不捨、笑聲和淚水。喪禮程序未開始,禮堂已瀰漫著溫暖而連結的氛圍,大家彷彿從展品中得著安慰。
我和 Jarvis 差不多每個星期都會在教會碰面,有時候他在禮堂入口處派週刊,跟我閒聊幾句,有時候是處理突發事件,例如音響出了問題。他是個身手敏捷的大塊頭,幹粗活必少不了他,但他只是個普通會友。Jarvis 粗中有細,在孩子們面前特別活躍,一見面就擊掌、扮鬼臉,唱些手腳並用而我聽不懂的滑稽兒歌,偶然看到他跟一群小孩在草地上踢足球,用小號的足球,認真地踢!我們並非深交,卻由衷的喜歡他。
Jarvis 三十來歲,誰也沒想到在教會如常跟他揮手道別,當晚他就在睡夢中溘然長逝。一週後,喪禮在我們揮手致意的同一地點舉行,感覺有點不真實;儀式剛開始,更出人意表的事情發生了:靈柩緩緩移進台前的同時,禮堂響起一首節奏強勁、熱熱鬧鬧的音樂,在座好些親友陸陸續續加入和唱,原來這是 Jarvis 最愛球會的會歌!禮堂內座無虛席,上台發言分享的更是多不勝數,結束時,Jarvis 兄長身披蘇格蘭傳統服飾,一邊抹淚,一邊吹奏風笛,為靈柩送行。
這兩場喪禮最觸動人的,不只是個人化的安排,而是家人好友的真情告白,點點滴滴,有喜有悲,零碎的趣事和糗事,喜多於悲,台下不時爆出清脆的笑聲,聽著這些溫馨片段,讓我更立體地認識兩位故人,他們一生播種愛,也收穫愛。喪禮不一定只容許悲傷和壓抑,透過一場笑淚交融的生命禮讚,稍微稀釋了離別的沉重,這點點養分,讓親友有力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