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病同心:總叫我看見恩典

  癌症的治療日新月異,每年都有很多新藥面世,令到很多癌症病患者得以延長壽命。但是,仍有一部份的癌症病人,病情不能由現有的藥物控制,身體逐漸衰弱,身心靈受到折磨。面對這樣的情況,身為腫瘤科醫生的我,總會覺得有一些挫敗感,因為我所學到的知識沒法治癒病人。但另一方面,當初我選擇腫瘤科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希望陪伴病人走生命中的最後一程,並且減少他們的痛苦。

  最近有一位年過九十歲的伯伯獨自回來覆診,之前我還記得他有兒子相伴,身體情況也不太差。這次看見他,精神差了,他自己也說身體很弱,很想找個地方躺下離開,又不想麻煩家人。我心裡想,伯伯除了有一點貧血之外,其實情況也不是那麼壞,但眼見他孤獨一人,走路又不太穩,又聯絡不到他的兒子,唯有先安排他住進病房觀察,但另一方面也覺為難,因為病房已超收病人。在病房內,同事很用心地照顧伯伯,又給他輸了血。第二天當我去到病房,剛巧他的兒子前來探望,伯伯精神也好了許多,伯伯看見我,面上露出喜悅的表情。我跟他兒子討論過治療的計劃後,伯伯也很安心地回家,我心裡實在很感恩。

  另一位比較年輕的病人,因著比較棘手的痛症,這兩年來我常有機會見到他。他患有肺癌,兩年多前已分別用電療和化療控制了肺部的腫瘤。可是好景不常,他的癌細胞擴散至盆腔的位置,用了不同的化療藥物,加上多次的電療,雖然病情受控制了一段時間,但後來腫瘤增大,令他感到異常的痛楚。我們痛症紓緩科的醫護人員,用了不同的止痛方法,嘗試減輕他的痛楚,盡量讓他可以在家裡過著有質素的生活。他有很愛錫他的媽媽及妹妹,雖然日夜要全力照顧他,幫助他清潔、上洗手間,但每次她們陪著他回來覆診時,一點怨言也沒有。我實在很欣賞他的家人甘心樂意的付出,特別是他媽媽,為兒子的病擔憂頻撲,擔子實在很重。終於有一天,這位年青病人的病情急轉直下,也沒法不住進醫院。

  痛楚沒有了,換來卻是喘氣,沒法安睡,見到他痛苦萬分,家人在旁憂心忡忡。我心中知道情況不妙,每天早晚到病房看看,嘗試調校藥物,希望令他可以舒適一點。藥物終於可以令他稍為平靜下來,卻又開始有點意識模糊。有時候他所說的,似乎反映他心裡有很多不安,我一直反覆想著應該要怎樣令他心裡有平安。有一天便問他的媽媽,兒子有沒有信仰。他媽媽說,之前一直很想兒子信耶穌,但他沒有接受,終於在前一天請了一位牧師來,問過他的心事,他表示願意信耶穌,並且在床邊接受了水禮。我真的不敢相信,神的恩典是何等奇妙!終於他可安靜地睡著,再過一兩天之後,天父便接他回天家了。

  工作依然繁忙,身體雖然疲倦,但在歲月如飛的日子裡,總看見恩典,叫我可以繼續下去。

醫心直說:病房裡的微聲

  在腫瘤科病房工作,常常都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巡查住院病人是指定動作,但病人情況常常會突然變化,以至還未完成手頭上的工作又要動身去處理更危急的問題。又或在同一時間從門診及急症室接收病人,卻又要找時間安排和親屬會面,講解病人的情況或商討治療方案。

  還記得最初立志要做腫瘤科的醫生,是希望能夠幫助和陪伴癌症病人面對生命的困境,為他們打氣,給他們鼓勵,並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幫助他們,使他們不至絕望。但在急症的醫院裡,工作壓力往往使自己無法進一步關心病人,甚至只想平平安安完成責任,因此心裡常常有著一份無奈的感覺。

  這段日子又是輪到由我負責女病房的時候了,其中一位病人是末期腸癌的婆婆,她因為痛症入院。我為她調校止痛藥之後,她的痛楚稍為紓緩,但其他的就無法可施了。我偶然見到她的家人來到探望她,這位婆婆也可以清晰的和他們應對。有一天,病房工作尚可應付,我便花了一些時間問婆婆對自己的病有沒有甚麼掛慮。

  婆婆的灑脫令我有點意外,更願意和我交談,那一天我除了關心她的病情之外,還向她介紹耶穌的救恩。幾天之後,她突然很氣喘,脈搏也跳得很快,我們擔心她有急性肺栓塞,便給她做了心電圖,抽血,又安排電腦掃描。正當我向她解釋檢查的目的、風險等,希望她同意接受進一步檢查的時候,她卻很清楚的表示拒絕,她說知道自己的病情在走下坡,只希望不要太辛苦,並希望家人尊重她的決定。

  往後幾天,我們也只是用藥物減輕她的不適,並處理了她的病徵,就不能再做更多了。有一次我問她是否記得耶穌,並願意信靠祂?婆婆表示記得,並且叫我教她禱告,她的反應令我感到很意外。婆婆在病痛裡仍有清晰的思想,單純的信心和平安使我感恩。

  很多醫生(包括我),因為要(或是怕)承擔責任的原故,需要安排病人做很多檢查和治療,卻忽略病人心靈的需要。其實我常常接觸的那些癌症病人,他們的心靈需要,往往比身體的檢查,甚至「治療」更大。這位婆婆給我很大的提醒,不要忽略病房裡的微聲。

  婆婆雖然走了,但她的家人卻得著安慰,知道她已卸下重擔,只是暫時跟他們道別,到更美的地方去。